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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本近世:东瀛往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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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骏府的老人(第3/3页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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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因为那时候我只想着活。活下来,把你祖母安顿好,再活下来,学点本事,然后继续活。替别人报仇的事,留给那些能死得起的人去做。”
    他伸手,拍了拍儿子的肩膀。
    “我们青木家,死不起第二个了。”
    悠斗低下头,没说话。
    窗外的月光照进来,落在他搁在膝盖的手上。那双手今天磨了一天的刀,指腹上全是细小的伤口,在月光下看不太清,但一握拳,就丝丝地疼。
    六
    夜深了。
    骏府城的灯火一盏盏熄灭,只有本丸一角还亮着。那亮光透过好几道墙,传到城下町的时候,已经微弱得像萤火虫的尾巴。
    直政躺在榻上,盯着头顶的房梁,怎么也睡不着。
    明天就要见那个人了。
    他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枕头是新换的荞麦壳,有一股淡淡的草木香。但这点香味压不住脑子里的那些念头:那个人长什么样?说话声音大不大?会不会问他什么?问什么该怎么答?
    想着想着,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——不是近习换班的那个节奏,而是更密集、更急促的。
    直政翻身坐起,把耳朵贴到隔扇上。
    脚步声从廊下掠过,有人在小声传话:
    “……快,叫留守居大人……本丸那边……大御所又叫人了……”
    又是父亲。
    直政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。他犹豫了一下,站起身,轻轻拉开隔扇。
    廊下空无一人。远处,本丸方向确实还有灯光,比方才更亮了。
    他不知道哪来的胆子,套上草履,顺着廊下往前摸。
    绕过一道门,再绕过一道门。有几处有守卫,他远远地躲开。就这样摸到了本丸的边缘,躲在角落里,探头往里看。
    灯火通明的屋子里,影影绰绰有好几个人影。最里面坐着一个穿黑衣的老人,背对着他,看不清脸。
    老人面前跪着几个人,正在说着什么。声音太远,听不清内容,但那种压抑的语调,让直政想起父亲今天早上回来时的脸色。
    忽然,老人动了动,像是要站起来。
    直政吓得赶紧缩回头,大气都不敢出。
    脚步声从屋里传出来,越来越近。然后是一道苍老但清晰的声音:
    “……那孩子的事,就按信纲说的办。松平家的人,早晚要上战场,早见见血也好。”
    直政的心跳停了半拍。
    信纲——那是父亲的名字。那孩子——是自己?
    另一道声音响起,是父亲的:“是。多谢大御所。”
    脚步声渐渐远去。直政躲在角落里,一动也不敢动,直到那些声音彻底消失。
    他慢慢探出头,那间屋子的灯火还亮着,但人影已经散去了。只有那个穿黑衣的老人,还坐在原处,面对着空荡荡的房间,一动不动。
    月光从窗外照进去,正好落在他侧脸上。
    那是一张苍老的脸,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,但那双眼睛——那双眼睛在灯火下亮得惊人,像藏着什么东西,让直政只看了一眼,就不敢再看。
    他悄悄退后,一步一步,退到来时的路上。
    往回走的路上,他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抖。
    不是害怕,是那种——那种看见某种不该看见的东西之后,身体自然而然产生的反应。
    那是什么?
    他不知道。
    但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:那个老人,那个七十多岁、还在半夜召集家臣议事的老人,不是什么“太平盛世的缔造者”。他是一个猎人,一个还在等待猎物的猎人,而那个猎物——
    是大坂城。
    直政回到自己屋里,躺在榻上,盯着房梁,一直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睡着。
    梦里全是那双眼睛。
    七
    天亮了。
    庆长十九年的深秋,就这样一天天过去。霜降还没来,但风里的凉意一天比一天重。大坂城的城门每天按时开闭,城下町的街道每天人来人往,茶馆的酒依旧烫着,小贩的叫卖声依旧响亮。
    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一样。
    但青木家的院子里,悠斗每天磨刀的时间越来越长。
    桔梗屋的后院里,桔梗让人把地窖又挖深了一尺。
    骏府城的藩邸里,直政每天早起跟着父亲练习弓术,手指磨出了茧。
    而在本丸那间彻夜亮灯的屋子里,那个七十多岁的老人,正对着墙上的地图,用细笔在一个地方画了一个圈。
    那个地方叫大坂。
    霜降之前,所有的等待,都只是为了那一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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