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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五章 天津卫的地下势力(第1/2页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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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磕头猴在陈图南婚礼上卖了那么大一个味儿,这事儿在天津卫混混堆儿里算是炸了窝了。
    完事后,手下的磕头弟兄们把旗子往陈家“北大关”码头一插,占了间称房,专管过秤鱼虾海货,这可不是闹着玩的,搁混混界,这叫露了大脸,祖坟上都冒青烟。
    既是卖味儿成了,按规矩就得开贺。
    请帖一撒,地方自然挑的是义和成饭庄,是天津的八大成饭馆之一。
    这买卖字号取得好,有江湖气,正配这路场面。
    三道浮桥两道关,七十二沽,城墙内外,上角下角,一个带俩,两个串三,混混头子们当晚就全聚到了义和成。
    晚上,醒了之后磕头猴把整个义和成都包圆了。
    前院各屋各桌坐满了小混混。
    说是请来的,其实多半是闻着味儿来的,手里压根儿没英雄帖。
    混混们讲究的就是个“吃绝户”的,不来白不来。
    桌上摆的是天津卫粗细八大碗。细八大碗里是溜鱼片、烩虾仁、全家福、桂花鱼骨、烩滑鱼、川肉丝、川大丸子、松肉。粗八大碗里是炒青虾仁、烩鸡丝、全炖蛋羹蟹黄、海参丸子、元宝肉、清汤鸡、拆烩鸡、家常烧鲤鱼。
    这十六样菜,搁有钱人家也就是喜寿节摆几桌,义和成这回整整开了十六桌!
    酒还是“老潘家烧刀子”,天津最好的烧锅,一口下去,嗓子眼儿能冒出火来。
    后院是雅间,有池塘养着锦鲤,有假山流水,包厢里摆着古董珍玩。
    这桌上就不是粗细八大碗了,换成了罾蹦鲤鱼、酸沙紫蟹、高丽银鱼、通天鱼翅,还有津门烤鸭、烤酥方。
    都是正经大菜。
    酒换成了芦台春,这酒不一般,直隶总督洪洗宪待客都用它,盐商、官宦、武林世家都好这口。
    坐北朝南主位上,是个鹤发鸡皮、干瘦如柴的老头儿,人称裴六爷。
    这老爷子是天津卫五十六家开水铺的总把子,混混界的活祖宗,辈分大得吓人。
    天津是退海成陆形成的一块地界。
    地下水打出来的都是盐碱水,也就穷苦人喝。过得滋润的,喝水都得从开水铺买水喝。
    所以这位六爷管着五十六家开水铺子,说是天津的水龙王也不为过。
    两旁陪坐的是几个脚行元老、牙行前辈,还有东西南北四个锅伙的大寨主:东城东大关忠义锅伙马大杠、西南角猛虎锅伙刘横地、西头混江龙锅伙刘秃子、北大关铁山门锅伙周老疙瘩。
    可今儿的主角是磕头猴,瞎了眼的候小山。
    他穿了件说书先生梦寐以求的刺绣大褂,左胳膊绣着“单雄信踹唐营”,右胳膊绣着“张飞喝断当阳桥”,胸前是“桃园三结义”。
    候小山站起来,眼瞎了,蒙着白布,还没好利索,脸色惨白,身板却不抖,举着酒杯:
    “老几位,有前辈,有同行,有哥哥,今儿赏脸,是给小猴儿面子。义和成锅伙在陈家北大关码头立了旗子,往后少不了仰仗各位,我先干为敬。”
    一杯酒下去,眼眶往外渗血,面不改色。
    可那四个锅伙寨主,眼皮都没抬。
    只有裴六爷和几个脚行元老、牙行一个老妈子举了举杯。
    这事儿不奇怪。天津城东南西北四大锅伙,地盘本来就挤,如今又冒出个磕头猴,占的还是北大关码头陈家鱼市。
    这码头肥得流油,谁不眼红?
    打从八大家陈家老爷子一死,那就是一鲸落万物生。
    陈家的买卖,让天津卫的大户、洋老爷们分的分、刮的刮,谁都上去咬了一口。
    混混们虽没那大本事,可对陈家码头也是馋得不行。
    只是虎死余威在,陈家到底是武林世家,缩水的八大家也是八大家,盯着的人又多,四大寨主谁也不敢先出头。
    谁成想,让磕头猴这么个小混混抢先摘了桃子?
    东大关忠义锅伙马大杠先憋不住了,一拍桌子:
    “你个小混混,既说要仰仗咱们,那就干脆点!北大关码头的利市,每月分成五份,咱们五大锅伙平分。答应了,往后我认你这杆旗;不答应,别怪老子砸了你的招牌!”
    另外三个寨主立马帮腔:
    “对!分成五份!”
    “不然凭你想独吞?胃口太大,小心崩了你的牙!”
    四个老混混一齐发难。
    脚行和牙行的都不吭声了。
    他们虽也是下九流,可比混混强点儿,今儿是来赴宴的,犯不上蹚浑水。
    磕头猴面不改色:
    “分成五份?不成。一份也给不出去。几位前辈,也没这个面子。”
    “你他妈好大胆子,跟谁说这么说话呢!”
    刘秃子一拍桌子站起来:
    “老子当年耍光棍儿的时候,你还在你爹蛋篮子里晃荡呢!”
    磕头猴慢条斯理喝了杯酒:
    “稍安勿躁,听我说。”
    “有屁快放!”
    “我没权利分利市。”磕头猴说,“因为打今儿起,我就不是义和成锅伙的头头了。今儿请大伙儿来,除了开贺,也是我磕头猴金盆洗手的日子。”
    满堂安静。
    “什么?”马大杠愣了,“你失心疯了?金盆洗手?你不是头头谁是?”
    在场没人想得通。
    为了陈家码头,你小子在人家大喜日子卖了一条人命,还搭上自己一对眼珠子,好不容易换来称鱼的买卖,这会儿金盆洗手?图什么?
    “那往后谁做主?”刘秃子问,“让他出来!”
    磕头猴笑了笑,慢悠悠喝了杯酒,扭头看向主座那个瘦小老头儿:
    “六爷,刘爷问您意思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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