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方所提出的问题出乎韩北亭的意料,他想了片刻说道:“两位寨主似乎对朝廷有什么误解。”
蒋无赢问道:“什么误解?”
秦刻礼说道:“以为朝廷是惧怕你们才招安,以为朝廷出不起五万士兵,以为我们来此是求和。”
蒋无赢皱眉说道:“可我提的问题不正常?我们都拿惯了兵器,突然使锄头,那多别扭。”
葛二娘也说道:“蒋当家说的没错,即便给了我们田地和种子,也难有收获。我有个提议,除了良田和房屋,还要给我们一笔安置的银两,至少让我们度过今年的难关。”
韩北亭问道:“你们想要多少银两?”
两人相视一眼,随后说道:“每人一百两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秦刻礼断然拒绝,“你们三千余人,每人一百两的话,这笔费用太过庞大,若是让百姓知道,定会不满。若是让别的山贼知道,那定会作乱以求朝廷招安抚慰。”
韩北亭也说道:“秦大人说的确实没错,一百两足够普通百姓十年花销,无论如何都是不可能答应的。每人十两便是最多的补偿了。”
此话一出葛二娘和蒋无赢都嗤笑起来。
他们每回打劫少说也有百八十两,多的时候劫镖也能得到值千两的宝贝,如今十两就想将他们打发走?
那不如与他们死扛,反正都没活路了。
秦刻礼忽然说道:“你们就没有一个主事人么?”
赵海兰已知两位当家心中所想,开口说道:“朝廷不想刀刃见血,你们不想,我们也不想,但我们三千余人的生计问题确实摆在面前。”她垂眉一想,“我有个提议,若朝廷能……”
此时突然久未说话的谢遇开口道:“朝廷退兵、分配良田房屋安置我们三千人这是我们的初步诉求,两位大人也无决断权力,还请回禀你们上峰,请他们定夺,或告知你们朝廷底线,再来商议,如此更快和谈。”
赵海兰被他截了话,不由看看他。他一定知道她要说什么,可为什么要打断她要说的话?
韩北亭和秦刻礼说道:“好,那我们先行下山,将你们的要求上报朝廷。”
“好。”
蒋无赢见他们二人要走,急忙说道:“安置的银两也要提提啊。”万一就答应了呢!
这边韩北亭二人已经出了山寨大门,后面刚离了人,秦刻礼便愤然道:“狂妄山贼,不过区区三千人,却以三万人的气势逼迫朝廷就范。每人一百两安置银……说什么梦话!”
“一百两确实太过离谱,但有一点他们说的不无道理。”一路思量此事的韩北亭说道,“他们在山上以劫持路人为生,已丧失了种地为生的本事。若是招安下山放任不管,他们终有一日会重操旧业。如何让他们变成真正的良民,安居乐业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。”
秦刻礼难以置信地问道:“你为何如今还在为他们求情着想?”
韩北亭说道:“我不是为他们着想,而是为朝廷的长治久安着想。既已决定解决此事,那便要从根本解决。”
“这种事哪里有解决的办法?”
“有。”韩北亭说道,“收编。”
秦刻礼吃了一惊:“收编?”
“对,他们武艺高强,又胆大心细,更何况在黑道混了多年,早就对道上的人了如指掌。将他们收入衙门,为朝廷所用,既招了安,又为他们提供了住所俸禄,岂非是一举两得?”
秦刻礼觉得此法可以,韩北亭的大胆已跳出了条条框框中,他一时生出了丝丝嫉妒。他摇头说道:“百姓若知道朝廷里有山贼,绝不会安心。”
更何况魏国丈能同意?何丞相能同意?他们二人可都有着将山贼除之而后快的想法。
“自古也有招安入朝的大盗贼人,他们若能为百姓办事,迟早会得他们认可。先下山向大人们禀报吧。”
“嗯。”
谢遇从聚义堂出来后,脚步略快,但很快他就听见后面传来脚步声。
“六叔。”赵海兰跟了上去说道,“方才你为何要拦着我说收编的事?”
谢遇问道:“什么收编?你要说收编么?”
对方一脸茫然,赵海兰也觉得自己好像太过以为两人所想皆一样了。或许谢遇真的没往这方面想?
她判断不出来,只好说道:“我方才想说,我们三宝山还有另一条路可选,那就是争取朝廷收编,进入衙门。我们武功好,又知黑道门路,真有心擒拿江洋大盗江湖小贼也是手到擒来之事,若去了衙门还能凭自己的努力往上爬,让子孙成为清白人。朝廷也不必额外给我们银两安置,这是双方最互利的办法。”
谢遇静静听完,随后说道:“嗯,我不同意,也不会去朝廷为官。”
赵海兰还以为自己的提议十分周全,谁想竟被他一口否决了。这种毫不思索就拒绝的模样让她有些意外,他至少应该考虑一番。她隐约觉得他心有所想,问道:“六叔能说说缘由么?”
明明是小蝶的脸,可内里却是赵海兰。谢遇看着她,总觉得赵海兰的脸已经贴合到了这副身躯上,如此才不会觉得跟她说话心觉奇怪。他说道:“山上的生活很好,我们不愿下山。”
“这个道理太牵强了,六叔机敏聪慧,去何处都不生惧,自有活下去的办法。可三宝山的人大多都是普通人,以后生的孩子也是贼,世代不能为官,身世也不会清白。如今有个洗清贼人身份的机会,可以造福子孙,我不解六叔为何抗拒。”
谢遇说道:“嗯,下回你可以跟朝廷提议,但你需同三位当家先商议。”
赵海兰何等聪明,她问道:“六叔不愿归附朝廷?”
“不愿。”
“为何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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