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子府内。
庭院里海棠开得正盛,暖风拂过,落得满地花瓣。
太子妃卫宓正坐在廊下。
手里拿着一卷书,却无心翻阅。
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,眉宇间凝着几分淡淡的愁绪。
自陈峰远赴边关,她日日悬心,夜夜难安。
既盼着夫君大捷平安,又忧心朝堂风云诡谲,暗箭难防。
“娘娘!娘娘!大喜之事,天大的喜事啊。”
丫鬟春桃手里提着裙摆,脚步轻快地从外院跑进来。
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欢喜,声音清脆,满是雀跃。
卫宓闻言,心头一动,缓缓抬眼。
眼底掠过一丝期许,却依旧端着太子妃的端庄沉稳,轻声开口:
“慌慌张张成何体统,慢慢说,何事如此欢喜?”
春桃蹲身行了个礼,脸上笑意不减。
语速极快地转述着:
“娘娘,如今京城街头巷尾,全在议论殿下的功绩呢,人人都在说,殿下在戈壁以几千残兵,大破吐蕃十万大军,火烧敌军粮草,打得吐蕃人再也不敢来犯,是咱们大贞的大英雄。”
“大家都夸殿下智勇双全,战功盖世,深得边关将士和百姓的爱戴,都说殿下是千古难遇的贤明储君,日后必定是一代明君。”
“方才奴婢出门采买,连茶馆的说书先生,都在讲殿下的英勇事迹,围满了听书的百姓,个个都在称颂殿下呢。”
春桃说得眉飞色舞。
满心以为自家娘娘听了,定会欣喜万分。
毕竟殿下立下不世战功,太子府的颜面也跟着风光无限。
可她没注意到,随着她的话语。
卫宓脸上的淡淡欣喜一点点褪去,原本舒展的眉头紧紧蹙起。
原本温和的眼眸,渐渐沉了下去,周身的气息也变得冰冷凝重。
卫宓指尖猛地收紧,书卷从掌心滑落,掉在地毯上,她却浑然不觉。
她出身宫廷,自幼在深宅大院中耳濡目染。
后又入主东宫,日日周旋在宫廷权谋之中。
最懂这朝堂市井背后的弯弯绕绕,更深谙帝王心术的险恶。
街头巷尾这般毫无征兆、铺天盖地的称颂。
绝非寻常百姓自发议论,分明是有人在暗中刻意煽动。
什么战功盖世、深得军心民心。
什么千古储君、堪比明君,甚至传出边关只知太子不知陛下的言论……
这哪里是在赞颂陈峰,这分明是捧杀。
是要把他往死里逼。
卫宓浑身泛起一股寒意。
从脚底直窜头顶,脸色瞬间变得苍白,唇瓣微微颤抖。
她太清楚当今圣上的性子。
多疑猜忌,掌控欲极强,最容不得的就是功高震主、民心所向的臣子。
哪怕是亲生儿子、当朝太子,也绝不例外。
如今这般声势浩大的造势,把殿下捧得越高,就越会戳中圣上的忌讳,让圣上心底的猜忌彻底爆发。
太子殿下滞留胡杨关本就惹来疑虑。
如今再被人这般刻意吹捧,功高盖主、意图不轨的罪名。
随时都会被扣在头上,稍有不慎,便是身死储废的绝境!
“荒唐!简直荒唐。”
卫宓猛地站起身,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,却又透着彻骨的冷静:
“谁让你们在外议论这些的?立刻吩咐府中上下,所有人不得外出,更不得掺和街头这些言论,违者重罚.”
春桃被娘娘陡然剧变的神色和严厉的语气吓了一跳,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,满脸茫然:
“娘娘,这……这是为何?这都是在称颂殿下啊……”
“称颂?”
卫宓苦笑一声,眼底满是悲凉与焦灼,字字泣血:
“这哪是称颂,这分明是要你家殿下的命啊.”
“功高震主,君心难测,如今这般局面,是有人在暗中布下捧杀的毒计,故意把殿下架在火上烤,挑拨陛下与殿下的父子情分,借陛下的手,除掉殿下这个眼中钉.”
“一旦陛下被这些言论激怒,猜忌之心大起,殿下就算有天大的战功,也难逃劫难,我东宫上下,都会万劫不复。”
一番话,说得春桃脸色惨白。
浑身发凉,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凶险,吓得跪倒在地,连连应声。
卫宓扶着廊柱,稳住身形,眼底闪过一丝决绝。
不行,她不能坐以待毙。
绝不能让那些奸佞小人的阴谋得逞,绝不能让夫君陷入死地。
她立刻收敛心神,强压下心底的慌乱,沉声吩咐:
“备下纸笔,本宫要修书一封,快马加鞭送往胡杨关,交于殿下,另外,严密盯紧京城的动向,但凡有散播言论的可疑之人,立刻暗中记下,切勿打草惊蛇。”
边关驿道风尘滚滚。
太子妃卫宓的亲笔密信由心腹快马星夜兼程,一路奔袭抵达胡杨关。
可方大酋接过信件,面色凝重,只能如实回禀送信信使。
太子殿下已于昨日深夜,悄无声息率亲卫精锐离开了胡杨关。
只在边军休整了两日。
也没有按朝堂揣测的那样扎根关隘收拢边军,而是轻装简行,隐秘奔赴另外几座城池。
那些城池里,还散落着汤贞早前分派驻扎、隐于各处的归义军旧部。
陈峰的心思从来不在京城流言、帝王猜忌之上。
他早已盘算妥当。
借着大胜之势,暗中汇合各处分散兵力,重整队伍,打算主动出兵。
清剿吐蕃残部。
整支队伍行踪隐秘,行军路线刻意避开官道驿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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