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映照下格外醒目,反射出冷冽寒光。
跪在地上垂头丧气的,正是在雷鸣堡下吃了败仗的那位甲喇额真格日,他铠甲残破,面色灰败,浑身颤抖。
大帐周围还坐着几个甲喇额真打扮的人,还有几个蒙古首领,皆屏息凝神。
他们的目光都聚焦在帐中暴怒的那位清军将领身上,无人敢出声。
他挥舞皮鞭,鞭梢在空中呼啸作响,怒气冲冲道:“格日,我跟你说过多少次?
遇到明军严密防守的大城就绕开,专心劫掠他们的人口财物,削弱明国力量。你却违抗我的命令,贪功冒进,在那城下折损我旗中这么多勇士,叫我怎么不生气?”
声音如雷,震得帐幕微颤。他越说越怒,额上青筋暴起,猛地将皮鞭掷在地上,喝道:“来人!将这奴才推出去斩首,以儆效尤!”
那甲喇额真格日吓得魂不附体,身子软软瘫倒,连连叩头求饶,却语不成声。
见他这般懦态,那清军将领更怒,暴跳如雷,再次喝令手下速速行刑。
看他盛怒的样子,满帐将领都惊恐不敢言,个个低头敛目,唯恐祸及自身。帐内空气仿佛凝固,只余粗重的喘息声。
这时,旁边一人轻咳一声,缓缓出言道:“和硕贝勒息怒。
格日甲喇此次是有过错,但念在他往日战功卓著,为大清立下汗马功劳的份上,就饶他这一次吧。
如今正是用人之际,斩将恐伤士气。”
说话的人蒙古打扮,身披罗圈铁甲,年约五十多岁,两撇鼠须,双目转动间颇为油滑,正是苏布图贝子。
看到这人,那清军将领神情稍缓,但怒色未消,沉声道:“原来是苏布图贝子为这奴才说话。”
他冷哼一声,踱步至帐中,环视众人。
这清军将领正是清国的和硕贝勒豪格,皇太极长子,以勇猛善战著称。
此次入塞,豪格主要负责蔚州卫一带的抢劫,数月来收获颇丰,已抢了上万人口,还有众多牛羊财物,军心正旺。
在一片顺风顺水中,不料却传来那甲喇额真大败的消息,折损了数百精锐,怎能不让他愤怒?
当看到那一甲喇垂头丧气回来的清兵时,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那些兵卒衣衫褴褛,眼神涣散,再无往日锐气。
这还是所向披靡、自信心爆棚的大清兵吗?
豪格已可断定,这一甲喇的清兵魂气已散,算是毁了。
他心中暗恨,此番挫败若传回盛京,必损自家颜面,更恐影响大局。
思及此,他拳头紧握,目光如刀,扫过跪地的格日,又瞥向求情的苏布图,帐内烛火摇曳,映出一片凝重阴影。
他们的精气神没了,一个个垂头丧气,眼里再不见往日锐利的光芒。
没有那股冲锋陷阵的锐气,自然也就失了战心,如同被抽去筋骨的猛兽,空有躯壳。
他们这般低落的神情,弥漫在整个营中,对旗内原本旺盛的士气也是个严重的打击。
加上那甲喇额真竟不听他的命令,执意强攻那座坚城,白白折损了许多精锐,怎不让他心头火起,愤怒难抑?
但这蒙古人此刻却为那甲喇求情,豪格虽怒,却不能不顾及情面,毕竟这些外藩蒙古兵也是此次南下的助力。
此时他帐中正立着两名蒙古将领。
出声求情的那位名叫博硕特,是外藩蒙古土默特右旗的固山额真,身材魁梧,面庞被草原风霜刻得粗砺,一双眼睛却透着精明。
另一位叫克台山,是外藩蒙古土默特左旗的固山额真,相比博硕特显得沉默些,只是静静站着,目光低垂。
其中博硕特更得圣眷,早前已被皇太极封为苏布图贝子,地位尊荣。
原来崇祯八年,经过几次大规模征讨察哈尔,漠南蒙古大部分归顺后,
皇太极便着手编审喀喇沁、土默特等部壮丁,共得壮丁一万六千九百五十三名,以三百人为一牛录,一百五十箭丁为一佐,五十丁为一马甲,分编为十一旗。
其中由原来八旗满洲下的蒙古牛录,加上新归附的蒙古壮丁,共计七千八百三十名,编作八旗,旗色官制皆与八旗满洲相同,以大臣额驸统领,成为与八旗满洲并列的八旗蒙古,直隶朝廷。
除了这八旗蒙古,余下三旗九千余壮丁便属于外藩蒙古,分别是喀喇沁部的古鲁思辖布为固山额真,领一旗五千二百八十六丁;土默特右翼的博硕特为固山额真,领一旗一千八百二十六丁;土默特左翼的克台山为固山额真,领一旗二千一百一十丁。
外藩蒙古三旗一样隶属清国,随时需奉命出征,与清兵共同作战。
此次清兵攻明,奉命大将军阿济格檄调外藩蒙古兵随征,这三旗也乐颠颠地来了——他们不愿放过任何一次在主子面前表现忠勇、同时掠取财货的机会。
为表郑重,博硕特与克台山皆率自己旗中大部壮丁前来,只留少数守牧。
此时在豪格大营中的蒙古将领,便是土默特右翼的固山额真博硕特、土默特左翼的固山额真克台山。
他们各率一千五百人前来,内有披甲战兵各数百人,虽不及八旗精锐,却也堪称一股助力。
由于这两旗都是小旗,人丁有限,他们的编制与八旗蒙古略有不同。
五十丁为一佐,十丁为一马甲,结构更为简略。
他们的旗号盔甲还保持着自己的草原特色,并未完全满化。
骑兵举黑缨大坐旗一杆,头戴红缨帽,内穿柳叶明甲,顶着瓣子盔;步兵则只戴红缨帽,无盔甲,只着绵袄或皮袍,明人见了,多称之为红缨鞑子。
他们此番被分到豪格的镶白旗中,随同豪格一起行动、作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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