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关中部分地区的盐价。再后来,又插手布帛、粮食,成为长安西市数一数二的大商贾。
他的商行,表面光鲜,内里却藏着不少龌龊——以次充好、短斤缺两、贿赂官吏、打压同行……这些事,在商界不算稀奇,但韦贲做得格外隐蔽,也格外狠绝。
卓文君翻到一页,目光停住。
那是一份三年前的记录——韦贲商行曾向一位名叫“清虚散人”的方士捐赠百金,理由是“资助炼丹,以求长生”。当时这笔捐赠并未引起注意,因为富商资助方士是常事。但现在看来……
她拿起笔,在旁边的空白绢布上记下:“清虚散人——三年前,韦贲捐赠百金。”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窗外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,已是傍晚。
终于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三名探子陆续返回,每人手里都捧着一摞厚厚的账册副本。他们将账册放在桌上,退到一旁等候指令。
卓文君没有立刻翻看,而是先问:“可有人跟踪?”
“钱字牌回禀:通宝钱庄附近有生面孔徘徊,但未跟进钱庄。”
“货字牌回禀:四海货栈正常,未发现异常。”
“行字牌回禀:顺风车马行外有两名闲汉盯梢,已绕道甩脱。”
卓文君点点头。
看来,杜少卿或绝通盟已经开始反调查了。不过,他们的注意力应该还集中在桑弘羊和朝堂上,对商业情报网络的警惕性还不够高。
“你们先下去休息,一个时辰后回来。”她说。
三名探子退下。
厢房里又只剩下卓文君一人。
她点亮油灯,昏黄的光晕照亮了桌面。她开始翻阅那些账册副本,一页一页,一行一行,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数字,每一个名字。
通宝钱庄的汇兑记录最厚,也最复杂。
韦贲商行及其关联商号近半年的资金流水,像一张错综复杂的网。大额进出频繁,但多数是正常的生意往来——采购原料、支付货款、发放工钱、缴纳税赋。卓文君需要从中找出异常。
她用了半个时辰,初步筛选出三十七笔可疑交易。
这些交易有几个共同特征:金额巨大(单笔超过五百金)、时间集中在军需采购合同签订前后、收款方不是常见的商业伙伴、资金流向经过多次拆分和汇拢,轨迹难以追踪。
卓文君将这三十七笔交易单独列出,开始逐一溯源。
第一笔,合同签订前两个月,韦贲商行从长安通宝钱庄汇出八百金至洛阳分号,收款方标注为“药材采购”。但卓文君核对四海货栈的提单副本,发现同期韦贲商行从洛阳运回长安的药材,总价值不超过三百金。差额五百金,去了哪里?
她继续追查。
通过洛阳分号的流水记录,她发现那五百金在到账后第三天,被拆分成三笔——两百金汇往“玄都观”,一百五十金汇往一位名叫“玉真子”的道姑名下,还有一百五十金通过一个中间商号,最终流向不明。
玄都观。
玉真子。
卓文君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她迅速翻看其他可疑交易。第二笔,合同签订前一个月,韦贲商行从咸阳汇出六百金,收款方标注为“布帛定金”。但提单副本显示,同期韦贲商行从咸阳采购的布帛,总价值只有两百金。剩余四百金,经过两次中转,最终流向了长安郊外的一座小道观——“清虚观”,以及一位名叫“清虚散人”的方士。
第三笔,合同签订后十天,韦贲商行从栎阳汇出七百金,收款方标注为“车马租赁”。但车马行记录显示,同期韦贲商行租赁的车马费用,总计不到一百金。剩余六百金,通过三个不同的商号中转,最终流向洛阳的“玄都观”和“玉真子”。
第四笔、第五笔、第六笔……
卓文君的手有些发颤。
油灯的光晕在账册上跳动,那些数字仿佛活了过来,在她眼前编织成一张巨大的、黑暗的网。韦贲商行近半年流出的可疑资金,累计已超过三千金。这些钱,没有进入正常的商业循环,而是像溪流汇入深潭一样,悄无声息地流向了那些看似香火不旺的道观,那些“颇有声名”的方士。
玄都观,玉真子。
清虚观,清虚散人。
还有洛阳的“白云观”,长安的“紫霞庵”……
这些道观和方士,表面上是修行之人,实际上,很可能是绝通盟在人间布下的棋子。他们用这些钱做什么?贿赂官吏?收买眼线?还是进行某种隐秘的仪式或活动?
卓文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她继续往下查。
第七笔交易,引起了她的注意。
这笔交易发生在货物验收前三天,金额不大,只有两百金。从韦贲商行在长安的账户汇出,收款方标注为“工匠酬劳”。但卓文君核对车马行和客栈记录,发现同期有一名韦家商队的管事,频繁往来于长安和关中某县之间。那个县,是此次征大宛军需验收队伍中,一名低级武官的老家。
她立刻调取该武官的档案。
武官名叫赵猛,年三十,关中郿县人,现任军需验收队副队正,职位不高,但负责具体货物的清点核对。档案显示,赵猛出身寒微,父母早亡,由叔父抚养长大。三年前从军,因作战勇猛被提拔为什长,去年调入军需系统。
一个寒门出身的低级武官,老家在关中郿县。
韦贲商行在货物验收前三天,汇出一笔“工匠酬劳”,而韦家管事频繁往来长安与郿县之间。
卓文君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。
她开始逆向追踪这笔两百金的流向。
通宝钱庄的记录显示,这笔钱从韦贲商行账户汇出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