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锋转折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味,赫然是……张骞的笔迹!
“这是……”杜少卿瞪大眼睛。
“模仿的。”韦贲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得意,“我府上养着一位‘妙手书生’,临摹字迹的本事,天下无双。这卷帛书,是‘张骞’写给西域且末国国王的‘密信’。”
杜少卿接过帛书,就着烛光细看。
帛书上的内容很简单,但字字诛心:
“且末王足下:前约之事,时机已至。李将军二次征宛,军需孔急,朝廷空虚。足下可于葱岭以东设伏,劫其粮道,所得辎重,三七而分。某在朝中自有安排,保足下无虞。事成之后,河西商路,尽归足下。张骞顿首。”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杜少卿的手开始发抖。
“通敌。”韦贲吐出两个字,声音像毒蛇吐信,“勾结西域小国,劫掠汉军粮道,瓜分辎重。再加上之前那些军械买卖的账目——你说,陛下看到这些,会怎么想?”
杜少卿的呼吸急促起来。
烛火映照下,他的眼睛亮得吓人。
韦贲又从匣子里取出第二样东西——一枚玉珏。
玉质温润,雕成蟠龙形状,龙口衔珠,工艺精湛。但仔细看,玉珏的边缘有一道细微的裂痕,用金线修补过。
“这是且末国王的贴身信物。”韦贲道,“三年前,且末国王子来长安朝贡,我设法弄到的。现在,它是‘张骞’与且末王‘勾结’的信物。”
第三样东西,是一卷账册。
羊皮封面,内页是密密麻麻的数字。韦贲翻开其中一页,指着上面的条目:“这是‘张骞’通过西域商路‘侵吞’的军需款项。从元狩四年到元鼎二年,共计黄金三千斤,钱五百万,绢帛两千匹,粮食十万石。每一笔,都有‘来路’和‘去向’,账目清晰,无可辩驳。”
杜少卿看着这些东西,脸上的恐惧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疯狂的兴奋。
“韦公……你早就准备好了?”
“从张骞复出的那天起,我就在准备。”韦贲的声音阴冷,“我知道,他一定会查我。我也知道,一旦被他查到,就是鱼死网破。所以,我必须先下手为强。”
他合上木匣,抬头看着杜少卿:
“现在,时机到了。”
“李广利二次征大宛,军需是头等大事。陛下最恨的,就是有人动军需的主意。巫蛊案刚过,陛下对朝臣的信任本就脆弱。这个时候,如果有人弹劾张骞‘通敌资敌、贪污军资’,你说,陛下会怎么做?”
杜少卿的眼睛更亮了:
“会立刻下旨查办!不会给他辩解的机会!”
“没错。”韦贲点头,“我们要赶在甘父把证据送回长安之前,抢先动手。以‘紧急军情’为由,绕过常规程序,直接弹劾。朝中我们安插的御史,有六个。让他们联名上奏,言辞要激烈,证据要‘确凿’。奏章要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,直接送到陛下案头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杜少卿忽然想到什么,“张骞那边,会不会有防备?他刚扳倒我们一次,现在肯定警惕——”
“所以,我们要快。”韦贲打断他,“今夜就写奏章,明日清晨就递上去。打他一个措手不及。他现在正忙着查什么‘封禅’的破事,注意力不在这边。等他反应过来,已经人在诏狱了。”
杜少卿深吸一口气。
烛火在他眼中跳动,像两簇鬼火。
“好。”他咬牙道,“就这么办。我这就去联络那几位御史,让他们连夜起草奏章。韦公,伪造的证据——”
“我会让人连夜‘完善’。”韦贲道,“账册再加几笔,密信再润色一下,信物要做旧。明天一早,全套证据,连同奏章,一起送到未央宫。”
两人对视。
密室里的空气,仿佛凝固了。
烛火继续燃烧,牛油融化,滴落在青铜烛台上,发出“嗤嗤”的轻响。韦贲能闻到蜡烛燃烧时特有的、略带腥气的味道,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声音,能感受到从杜少卿身上传来的、那种孤注一掷的疯狂。
良久,杜少卿转身,走向密室的门。
他的手按在门闩上,又回头:
“韦公,这次……能成吗?”
韦贲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盯着案几上的烛火,看着那跳动的火焰,看着火焰中扭曲变形的影子。然后,他缓缓开口,声音像从地底传来:
“不成,就是死。”
杜少卿的手抖了一下。
他用力拉开门闩,铁木摩擦,发出刺耳的“嘎吱”声。门开了,外面是漆黑的走廊,没有点灯,只有远处庭院里隐约的月光。
他走了出去。
门重新关上。
密室恢复寂静。
韦贲独自坐在案几后,盯着那匣“证据”,看了很久。然后,他伸手,从暗格里又取出一样东西——一枚小小的玉符。
玉符呈长方形,通体青黑,表面刻着一个扭曲的符号。
那符号,和卓文君在韦府文书中发现的批注标记,一模一样。
韦贲的手指摩挲着玉符,眼神复杂。
“绝通盟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“你们要的‘静止’,我给不了。但我能给你们的,是张骞的命。”
他将玉符握紧,掌心传来玉质的冰凉。
窗外,传来三更的梆子声。
长安城的夜,深了。
***
次日,清晨。
未央宫,宣室殿。
汉武帝坐在御案后,面前堆着如山般的奏章。他穿着玄色朝服,头戴通天冠,面色沉静,但眼中有血丝。昨夜,他又梦到了泰山——梦到自己站在泰山之巅,脚下云海翻腾,头顶苍穹如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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