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道流通,这些东西,如何能来到长安?如何能惠及大汉?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加沉稳:“陛下,臣第二次出使西域归来,乌孙遣使献马千匹,愿与汉和亲。如今,乌孙已成为大汉在西域最重要的盟友,牵制匈奴右翼。陛下,若没有商道往来,没有利益交织,乌孙凭什么与大汉结盟?凭什么与匈奴为敌?”
武帝的手指停止了敲击。
他看着她,目光深邃。
“张骞,你说的这些,朕都知道。”武帝缓缓道,“但你也该知道,朝中反对通商的声音,并非没有道理。商道流通,固然能带来财富,也能带来贪欲。货殖往来,固然能惠及百姓,也能扰乱秩序。你看看今日的军需案——韦贲一个商人,竟能勾结九卿重臣,操纵军需采购,中饱私囊,甚至构陷功臣!这难道不是商道过盛、贪欲横流的恶果?”
金章躬身:“陛下明鉴。军需案之弊,不在商道,而在监管。若朝廷有完善的平准之法,有严格的监察制度,有透明的采购流程,韦贲之流,如何能钻空子?杜少卿之流,如何能上下其手?”
她抬起头,目光坚定:“陛下,商道如水,水能载舟,亦能覆舟。关键在于如何疏导,如何管理。若因噎废食,断绝商道,无异于自断臂膀。臣以为,当务之急,不是抑制商道,而是建立制度,规范商道,让商道为朝廷所用,为百姓谋利。”
武帝看着她,良久没有说话。
殿中的青烟还在盘旋,阳光从高窗斜射了进来,光束中的微尘飞舞。
就在这时——
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。
那喧哗声由远及近,夹杂着脚步声、呵斥声、还有隐约的哭喊声。武帝眉头一皱,看向殿门方向。一名宦官慌慌张张跑入,在御阶前扑通跪倒,声音颤抖:“陛、陛下!宫外……宫外有一道姑,自称‘玉真子’,言有关乎国运、涉及巫蛊与军需案之重大隐情,欲求见陛下,当面陈诉!”
武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“道姑?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悦,“宫禁重地,岂容方外之人擅闯?羽林军何在?”
“陛、陛下!”宦官的声音更加颤抖,“那、那道姑……她、她手持先帝所赐‘清虚令’,守宫门的郎官不敢阻拦!她、她还说……若陛下不见,她便要在宫门外施法,引动天象,让长安百姓都看到……看到……”
“看到什么?”武帝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宦官伏在地上,不敢抬头:“她、她说……要让长安百姓都看到,未央宫上空,有‘商气’冲天,与巫蛊黑气相缠,乃、乃亡国之兆!”
殿中一片死寂。
金章的心猛地一沉。
玉真子。
她来了。
武帝的脸色阴沉得可怕。他盯着跪在地上的宦官,手指在御案上握紧,骨节泛白。良久,他缓缓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怒火:“好,好一个方外之人,好一个‘清虚令’!宣!朕倒要看看,这道姑有何本事,敢在未央宫前妄言天象!”
“诺、诺!”宦官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。
殿中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。
金章站在原地,目光看向殿门方向。她能感觉到,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正在靠近——那气息冰冷、滞涩,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压抑感。与她手中那枚符文玉片残留的气息,同源而出,却强大得多。
玉真子。
绝通盟的中层骨干。
前世,她便是以游方道姑的身份,在民间散播“商道兴则国本摇”的谣言,蛊惑人心。今生,她终于现身了,而且一出现,便直指未央宫,直指武帝,直指这场刚刚定谳的军需案。
脚步声从殿外传来。
那脚步声很轻,很稳,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某种韵律上。殿门缓缓推开,一道身影飘然而入。
素雅的道袍,宽大的袖口,手持一柄白玉拂尘。头发梳成简单的道髻,插着一根木簪。面容清秀,眉眼间带着一种出尘的气质,与殿中紧张压抑的气氛格格不入。她看起来不过三十许人,皮肤白皙,眼神清澈,仿佛不食人间烟火。
但金章能感觉到——那清澈眼神深处,藏着一丝冰冷的算计。
玉真子走到御阶前,向武帝稽首行礼,动作优雅从容。她的声音清越,在殿中回荡,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:“贫道玉真子,参见陛下。”
武帝坐在御案后,目光冷冷地看着她:“你便是玉真子?手持先帝‘清虚令’,擅闯宫禁,妄言天象——你好大的胆子。”
玉真子抬起头,目光平静:“陛下息怒。贫道云游四方,偶察天机,知长安有变,关乎国运,不敢不报。先帝赐‘清虚令’于贫道师门,正是为了让方外之人,在关键时刻,能为朝廷进言,为天下预警。”
“哦?”武帝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,“那你倒说说,长安有何变?关乎何等国运?”
玉真子缓缓直起身,目光扫过殿中。
她的目光在金章身上停留了一瞬,那眼神清澈,却让金章感到一阵寒意。然后,她的目光落在御案上——那里还放着桑弘羊呈上的账册和书信,以及杜少卿的供词。
“陛下。”玉真子的声音在殿中回荡,清晰而平静,“贫道云游四方,见天下气运流转。近月以来,长安上空,有‘商气’冲天,与宫闱之中的‘巫蛊黑气’相缠,此乃大凶之兆。”
武帝的眉头皱起:“商气?巫蛊黑气?玉真子,你可知你在说什么?”
“贫道自然知晓。”玉真子缓缓道,“陛下,商道流通,货殖往来,本无不可。然物极必反,过犹不及。今长安城中,商贾云集,货殖如山,人心逐利,贪欲横流。此‘商气’过盛,引动人心浮躁,扰乱秩序,乃至滋生邪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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