巨石垒成的建筑,风格粗犷,但规模宏大。宫门前立着两根石柱,柱子上雕刻着狼和马的图案。宫门敞开,里面传出烤肉的香味和嘈杂的人声。
宴会已经准备好了。
***
大殿里点着几十支火把,火光将整个空间照得通明。
大殿中央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,地毯上摆着几十张矮桌。每张桌子后面都坐着乌孙贵族,男女都有,面前摆着烤羊、马奶酒、奶酪和各种水果。空气里弥漫着烤肉油脂的焦香、马奶酒的酸味,还有人体散发的汗味和皮革味。
金章被引到主桌右侧的贵宾席。
她的桌子比别人的略高,桌上摆的食物也更精致——不仅有烤羊,还有烤鹿肉、烤野鸡,以及一种她没见过的红色浆果。酒也不是普通的马奶酒,而是一种琥珀色的液体,装在银壶里,散发着淡淡的果香。
猎骄靡坐在主位,举起银杯:“为远道而来的客人,干杯!”
大殿里响起一片附和声。贵族们纷纷举杯,仰头饮酒。有人喝得急了,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,滴在胡须上。
金章也举杯,但只抿了一小口。
酒很烈,带着草原特有的粗粝感,烧得喉咙发烫。
宴会正式开始。
乐师们开始演奏——用的是胡笳、琵琶和手鼓,音乐节奏急促,带着草原的野性。舞女们上场了,穿着色彩鲜艳的纱裙,赤着脚在地毯上旋转。她们的腰肢柔软得像蛇,手臂上的银镯随着动作叮当作响。
金章静静地看着。
她的目光看似在欣赏舞蹈,实际上在观察大殿里的每一个人。
猎骄靡坐在主位,脸上带着笑,但眼神飘忽,不时看向右侧的某个方向。金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——那里坐着几个穿着匈奴服饰的人。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,留着浓密的胡须,眼睛细长,像狐狸。他也在看猎骄靡,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,然后迅速分开。
匈奴使者。
金章在心里记下。甘父说过,右贤王的使者三天前就到了,带了一百匹马、五百头羊作为礼物。
除了匈奴使者,大殿里还有几个特别的人。
一个是坐在浑邪王旁边的年轻女人。她穿着黑色的长袍,脸上蒙着面纱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那双眼睛很特别——瞳孔的颜色很浅,近乎灰色,看人的时候没有任何温度,像在看一件死物。她的手指细长,指甲修剪得很整齐,右手食指上戴着一枚黑色的戒指,戒指上刻着古怪的符文。
金章的目光在那枚戒指上停留了一瞬。
腰间的短剑忽然传来一丝轻微的震颤,像被什么东西触动了。很微弱,但确实存在。
绝通盟。
金章收回目光,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。酒液滑过喉咙,带来灼热感,让她的大脑保持清醒。
舞蹈结束了。
舞女们退下,大殿里安静下来。猎骄靡清了清嗓子,开口:“博望侯此次前来,不知带来了什么好消息?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金章身上。
金章放下酒杯,声音平静:“大汉天子命我带来三样东西。第一,国书——重申汉乌联盟,永为兄弟之邦。第二,礼物——丝绸千匹,铁器百件,茶叶五十担,瓷器三十箱。第三,承诺——只要乌孙继续与汉朝互市,汉朝将保证商路畅通,并以优惠价格收购乌孙的马匹、毛皮。”
大殿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。
有人点头,有人摇头,有人面无表情。
猎骄靡笑了笑:“大汉天子的心意,本王心领了。不过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全场,“最近右贤王也派来了使者,也带来了礼物,也做出了承诺。”
他的声音很慢,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。
金章没有说话,等着他继续说。
“右贤王说,只要乌孙断绝与汉朝的往来,匈奴每年将赠送五千匹马、一万头羊。”猎骄靡说,“而且,匈奴骑兵将保护乌孙边境,不让任何敌人侵犯。”
大殿里的议论声更大了。
浑邪王忽然开口,声音粗哑:“大王,依我看,匈奴的承诺更实在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。
浑邪王站起身,走到大殿中央。他的身材很高大,站在火光下,影子像一座山。脸上的伤疤在火光中显得更加狰狞。
“汉朝离我们多远?”他问,目光扫过全场,“从长安到赤谷城,要走几个月。匈奴离我们多近?骑兵三天就能到边境。汉朝的丝绸、瓷器、茶叶,确实漂亮,但能当饭吃吗?能当衣服穿吗?匈奴的马匹、牛羊,才是实实在在的东西。”
他转向金章,眼神挑衅:“博望侯,你说汉货价优,我怎么听说,你们卖给我们的铁器,比卖给大宛的贵三成?你们的丝绸,一匹要换我们十匹马?这就是你们汉人说的‘公平交易’?”
大殿里一片寂静。
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,还有远处传来的风声。
金章缓缓站起身。
她的动作很从容,官服的衣摆随着动作轻轻摆动。腰间的短剑在火光下反射着冷光。
“浑邪王说得对。”她的声音不大,但很清晰,“距离确实是个问题。汉朝离乌孙很远,要走戈壁、翻天山、过草原。但正因为远,我们带来的东西才珍贵——乌孙没有的丝绸,没有的瓷器,没有的茶叶,没有的铁器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全场:“至于价格……我这次带来的铁器,是特制的。比普通的汉铁更坚硬,更锋利,而且价格与卖给大宛的相同。一匹丝绸,换五匹马,不是十匹。茶叶和瓷器,可以用毛皮、奶酪交换,比例从优。”
浑邪王的脸色变了变。
金章继续说:“而且,我这次来,不只是为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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