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确实病了。”霍去病缓缓说,“风寒,发热,咳了三日。太医令来看过,开了药。”
他指了指角落里的药罐。
“但没那么重。”他继续说,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,“不至于上不了朝,写不了奏章。”
金章没有说话,等着他说下去。
霍去病又端起茶碗,但没有喝,只是用指尖摩挲着碗沿的缺口。粗陶的质感很粗糙,指尖能感觉到细微的颗粒。
“有人不希望我为你说话。”他说,“宫里的意思。”
“陛下?”金章问。
霍去病摇头:“不是陛下。陛下若真不想让你去西域,一道诏书就够了,无需绕这么大圈子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:“是宫里某些人。侍奉陛下日久,心思深了,手也伸得长了。”
金章的心沉了一下。
她想起前世,想起北宋,想起那些在暗处编织罗网的手。历史会变,朝代会更迭,但人心深处的某些东西,似乎永远不会变。
“他们说了什么?”她问。
“没说。”霍去病说,“不需要说。太医令来府上看诊,开了药,嘱咐我静养。然后宫里传话,说陛下体恤我征战劳苦,让我好生休养,朝中事务不必挂心。”
他放下茶碗,碗底碰在矮几上,又是一声“咔”。
“这话听起来是体恤,实则是警告。”霍去病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冷意,“让我不要插手你的事。”
金章沉默了片刻。
炭火在盆里噼啪作响,药罐里的药汤翻滚得更厉害了,苦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,混着炭火的烟味,形成一种特殊的、令人不安的气息。
“那将军为何还是写了奏章?”她问。
霍去病看着她,眼神锐利如刀:“因为你是张骞。”
他说得很简单,但每个字都重如千钧。
“你凿空西域,带回苜蓿、葡萄、汗血马,让大汉知道了山外有山,天外有天。”霍去病说,“你走了十三年的路,受了十三年的苦,回来时只剩下一根节杖,一身褴褛。这样的人,不该被那些躲在宫墙后面、只会玩弄权术的小人算计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但字字清晰,在安静的偏厅里回荡。
金章感到胸口有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那是感动,是酸楚,是某种她很久没有体会过的、属于“人”的情感。前世她是凿空大帝,是叧血道人,高高在上,俯视众生。这一世她是张骞,是博望侯,在朝堂上周旋,在暗处布局。她习惯了算计,习惯了防备,习惯了把所有人都放在棋盘上衡量价值。
但霍去病不是棋子。
他是一把刀,一把纯粹的、锋利的、不懂得弯折的刀。
“将军……”她开口,声音有些哑。
霍去病抬手,打断了她。
“我的奏章是抱病写的。”他说,“字迹潦草,语句也不够工整。陛下看了,皱了皱眉,但还是准了。因为我说的是实话——西域需要你,大汉需要你。那些躲在暗处的人可以阻挠一时,但阻挠不了一世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墙边,取下那幅漠北地图。
地图很大,羊皮制成,边缘已经磨损,上面用朱砂、墨汁、甚至血迹标出了无数标记。霍去病将地图铺在矮几上,手指点向西域的方向。
“这里,你走过。”他的指尖划过葱岭、天山、塔里木盆地,“这里,我也走过。”
他的指尖移向漠北,划过狼居胥山、姑衍山、瀚海。
“我们走的是不同的路,但目的是一样的——让大汉的疆域更广,让百姓的安危更固。”霍去病抬起头,看着金章,“所以你要去西域,我不拦你。但你要记住——”
他转身,走向偏厅内侧的一扇小门,推门而入。
片刻后,他拿着一柄剑走了出来。
不是长剑,而是一柄短剑。剑鞘是黑色的,没有任何装饰,只在鞘口处镶着一圈暗红色的铜箍。剑柄是乌木的,握柄处已经被磨得光滑发亮,能看见木纹深处浸透的暗色——那是常年握持留下的汗渍,或许还有血迹。
霍去病走到金章面前,将短剑递给她。
“此剑随我征伐匈奴,饮血甚多。”他说,声音平静,“从河西杀到漠北,从祁连山杀到狼居胥山。剑下亡魂,有匈奴王侯,有部落勇士,也有……寻常士卒。”
金章接过短剑。
剑很沉。不是金属的重量,而是另一种更沉的东西——沙场的气息,血与火的气息,无数生命在剑下终结时留下的不甘与怨念。她的手握住剑柄的瞬间,仿佛听见了风声,马蹄声,喊杀声,还有刀剑碰撞的铿锵声。
剑鞘微微发烫。
不是真的烫,而是一种感觉,一种从掌心直冲心口的灼热感。
“煞气重,可辟邪祟。”霍去病说,“西域之地,诡谲莫测。有流沙,有风暴,有盗匪,有……人心难测。你带着它,或许能挡些不干净的东西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金章的眼睛。
“你……保重。”
三个字,说得很轻,但很重。
金章握紧短剑,剑柄的乌木贴着她的掌心,温润而坚实。她能感觉到剑身里蕴含的某种东西——不是杀气,不是怨念,而是一种更纯粹的东西。是勇气,是信念,是无数汉家儿郎在塞外风雪中、在草原烈日下、在生死边缘依然紧握刀剑的决绝。
那是霍去病的东西。
是他征战沙场十七年,从未丢失的东西。
“多谢将军。”金章说,声音很稳,“此剑,我会随身携带。”
霍去病点了点头,没有再多说。
他走回主位坐下,端起茶碗,茶已经凉了,但他还是喝了一口。凉茶入喉,他的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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