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”她的声音里带着真切的痛心,“此皆臣之罪也。臣每思及此,寝食难安。”
大殿里鸦雀无声。
所有的官员都看着她,看着她跪在大殿中央,官服整齐,神色肃穆,眼中那种深切的痛楚不似作伪。
金章深吸一口气,双手伏地,再次深深叩首。
这一次,她的额头重重磕在地砖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臣思之再三,”她的声音从地面传来,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,“为表清白,为避嫌隙,更为朝廷和睦、国事无碍——臣愿自请卸去朝中一切冗务,远离长安,再赴西域!”
此言一出,大殿里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。
杜少卿猛地睁大眼睛,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。桑弘羊在身后低低地“啊”了一声,随即死死咬住嘴唇,克制住冲口而出的话。其他官员更是面面相觑,交头接耳的低语声像潮水一样在大殿里蔓延开来。
自请卸职?
远离长安?
再赴西域?
这意味着什么?这意味着放弃在朝中经营七年的地位,放弃可能更进一步的机会,放弃长安这个权力中心的一切,重新回到那片风沙漫天、胡骑纵横的荒凉之地!
这简直是……疯了!
金章缓缓直起身,额头上有一块明显的红印。她的目光扫过大殿,扫过那些震惊、不解、幸灾乐祸、或是若有所思的面孔,最后重新落回龙椅方向。
“陛下,”她的声音平静下来,像一潭深水,不起波澜,“臣请再赴西域,督办商路,巩固乌孙之盟,联络诸国,为陛下开疆拓土、富国强兵略尽绵薄。西域之事,臣最熟悉。乌孙王猎骄靡,臣曾与之盟誓;大宛、康居、大月氏诸国,臣皆曾亲至。若臣再往,必能使商路更畅,诸国更附,边塞更安。”
她顿了顿,一字一句地说道:
“此心此志,天日可鉴。请陛下明察!”
最后一个字落下,大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。所有的动作都停止了。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龙椅之上,等待着那个至高无上的裁决。
汉武帝坐在龙椅上,珠串后的眼睛注视着跪在大殿中央的金章。
他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着,一下,两下,三下。那声音很轻,但在寂静的大殿里却清晰可闻,像计时更漏的滴答声,敲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金章跪着,保持着恭敬的姿势,目光低垂。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,能感觉到地砖传来的冰凉,能感觉到大殿里无数目光的重量。但她内心异常平静——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,看似平静,深处却涌动着决定命运的力量。
她知道自己在赌。
赌汉武帝对西域的野心,赌帝国对财富的渴望,赌一个帝王对“忠诚”与“有用”之间的权衡。
她也知道,这是唯一的出路。
强硬辩解,只会加深猜疑。痛哭求饶,只会显得懦弱。唯有以退为进,将自己与帝国的核心利益绑定,才能在这必杀之局中,撕开一条生路。
良久。
仿佛过了整整一个时辰。
汉武帝终于动了动。
他缓缓抬起手,轻轻挥了挥。侍立在一旁的宦官立刻上前,躬身听令。
“拟旨。”
汉武帝的声音响起,平静,威严,不带任何情绪。
大殿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“博望侯张骞,忠勤体国,朕深知之。”汉武帝缓缓说道,每一个字都像刻在石碑上,“西域之事,确也需得力之人。今张骞自请再赴西域,督办商路,巩固乌孙之盟,其志可嘉,其忠可表。”
他顿了顿,珠串微微晃动。
“准卿所奏。”
三个字,像三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,在大殿里激起千层浪!
杜少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嘴唇哆嗦着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。他身后的几名官员面面相觑,眼中满是难以置信。
桑弘羊闭上眼睛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肩膀微微放松下来。
其他官员则表情各异——有惊讶,有不解,有深思,也有暗自庆幸。
汉武帝继续说道:“加张骞‘西域都护府副使’衔,秩比二千石,持节,督办商路,联络诸国,巩固边塞。河西四郡及西域诸国,凡商路事宜,皆可节制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里多了一丝深意:
“即日筹备,择期西行。一应所需,由大司农调拨。”
金章伏地,深深叩首:“臣,领旨谢恩!”
她的声音平静,但伏地时,嘴角却微微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成了。
以退为进,成了。
远离长安这个是非之地,远离朝堂这个漩涡中心,带着合法的身份和职权,重返西域——那里有她前世经营多年的商路网络,有她暗中培植的力量,有她最熟悉的战场。
更重要的是,她将自己与帝国的西域战略牢牢绑定。从此以后,攻击她,就是攻击帝国的西域大计;阻挠她,就是阻挠汉武帝开疆拓土的野心。
这才是真正的护身符。
汉武帝挥了挥手:“退朝。”
宦官尖细的声音响起:“退——朝——”
百官齐齐躬身:“恭送陛下——”
汉武帝起身,在宦官的簇拥下离开龙椅,转入后殿。珠串晃动的声音渐渐远去,最终消失在殿后。
大殿里顿时响起一片嘈杂的议论声。
官员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,低声交谈,目光不时瞥向依旧跪在大殿中央的金章。杜少卿脸色铁青,狠狠瞪了金章一眼,拂袖而去。他身后的几名官员犹豫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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