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病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,忽然端起茶盏,将里面已经温凉的茶汤一饮而尽。然后,他放下茶盏,站起身。
“今日叨扰张侯了。”他抱拳,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朗,但多了几分沉淀,“茶很好,话……我也记下了。”
“侯爷言重了。”金章也起身相送。
霍去病走到厅门口,又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墙上那幅西域地图,忽然道:“张侯对西域如此挂心,可是又有什么新的发现或谋划?若有用得着我霍去病的地方,尽管直言。于公于私,我都希望那条路,能更畅通些。”
金章心中微动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目前尚在筹划,若真有需要劳动冠军侯大驾之时,必不敢隐瞒。”
霍去病点点头,不再多言,转身大步离去。玄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庭院照壁之后,只留下逐渐远去的、坚定而有力的脚步声。
金章独自站在厅中,望着空荡荡的门口,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她缓缓走回案边,端起自己那盏早已凉透的茶,轻轻抿了一口。
茶凉了,苦意更甚,但回味却似乎更加悠长。
她知道,霍去病听进去了。这位少年名将或许不会完全照做,但至少,他会开始思考,会有所调整。这对他,对目前微妙平衡的朝局,或许都是一件好事。
但她的心情并未因此轻松多少。霍去病的烦恼,只是朝堂暗流的一角。关东的旱情、玉真子的阴谋、西域乌孙的变局、陈牧的险棋……东西两线的压力,如同不断上涨的潮水,正在缓缓逼近。
她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初夏午后的热风扑面而来,带着长安城特有的、混杂着尘土、炊烟和市井气息的味道。远处天际,积起了厚厚的云层,边缘被阳光镶上金边,但云层中心却透着沉甸甸的灰黑色。
山雨欲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