候姚彦章狼军汇合,再统筹入城布局,水陆防务周全,前军无一伤亡!”
传令条理清晰,进退有度,把康博研判战局、稳扎稳打的调度全盘上报。
刘靖听完,紧绷的心弦稍稍放下,眼底掠过一抹赞许病态微光,唇角微抬,轻声自语:“康博持重,遇事不贪一城一地之利,知进退、懂制衡,不枉我任命他为伐朗先锋。有他在前坐镇,前军无忧。”
他本就担忧先锋贪功冒进,落入雷彦恭山林圈套,如今康博按兵不动、静待狼军,恰恰踩中最优破局打法,战局节奏牢牢握在宁国军手中。
刘靖抬手挥手,遣传令兵退下,心神稍松之后,脏腑不适感再度翻涌,连日体虚耗神,倦意席卷全身,闭眼靠在榻上,闭目调息静养。
白日尚且能靠着意志力强撑心神,处置军情、调息压下不适感。入夜之后湖心湖风陡增三倍,船身浪涌颠簸更甚,舱内寒气锁温,白日淤积体内的湿寒彻底迸发,寒湿入肺入腑。
三更时分,刘靖先是浑身骨节发冷酸痛,被褥加厚依旧畏寒发抖,半个时辰后体表潮热升温,循序渐进发起高热,体温持续走高,慢慢陷入半睡半醒的混沌昏迷之中。额头热度逐层攀升,周身忽冷忽热交替往复,时而蜷缩畏寒,时而燥热发汗,无意识低声呓语军务,神志渐散,医者熬制的温中汤药,已然无力吞咽,药力无法起效。
守在舱外的许龟听闻舱内异动,推门入内查看,指尖一碰刘靖额头,滚烫灼手,瞬间脸色大变,心头巨震,当即快步外出,连夜传唤随军医者火速入舱施救。
医者连夜施针放血、冷敷物理降温,忙活近一个时辰,额头冷汗层层落下,高热只是短暂回落,转瞬再度升温,最终医者无奈回身,对着许龟低声直言利害:“许统领,节帅是积寒入腑,并非突发高热。其一,中军楼船常备外伤金疮药居多,温中祛寒、退热固本的配伍药材存量不足;其二,湖面浪涌不停、船体无片刻安稳,气血动荡不止,汤药、针石皆无法固本散寒;其三,湖上四面受风,寒湿源源不断侵入舱内,没有干燥暖房静养,拖至明日午时,高热反复耗损元气,会伤及脏腑本源。”
医者之言,直白点明死局:湖上,治不好此病。
许龟伫立榻前,望着昏迷呓语、面色潮红憔悴的刘靖,内心反复挣扎煎熬。
他记得白日刘靖亲口下令,不许中军折返巴陵,不可动摇军心。可军令是死的,主帅性命是活的,若是一意孤行留在湖心,刘靖高热病危,甚至殒命湖上,四万伐朗大军群龙无首,赣湘两地基业顷刻崩塌,后果不堪设想。
一边是主帅军令、军中规矩,一边是节帅性命、全域基业。
瞬息抉择,许龟咬牙下定决断,甘愿一己承担违令罪责。
他转身走出养病舱室,立于船头,夜色面色冷峻,对着中军一众校尉、亲卫统领,沉声下达违令军令,语气决绝,不容任何人辩驳:
“即刻传令中军船队,调转所有船舵,收起西进帆旗,全队连夜折返巴陵水师大营!”
“第一,严守节帅抱病折返消息,封锁全船口舌,但凡士卒私下议论节帅病情,立斩不赦;第二,往来湖面传令快船管控口令更改,对外只宣称中军调整水道,绕行北滩避险行军;第三,抽调队内医术最好医者,轮番守在节帅舱内,持续冷敷控温,全速返航!”
“违令者,以谋逆论处!”
军令落地,夜色之下,中军楼船缓缓调转船身,船桨破水,背离西岸龙阳方向,趁着茫茫湖雾,悄无声息北向返航巴陵。主帅病危的消息,被严密封锁于大船舱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