务,无暇入城会客。请公子休整一晚,明日卯时整,入节度府前厅会客即可。”
张旭闻言并无半分失落,早早读懂藩镇尊卑规矩,刘靖手握荆南大权,军务为重,不见归附质子本是常理,他从容颔首行礼:“有劳丞官奔走,我知晓了。”
入夜馆驿居所,烛火安稳。张旭摒退随行仆役,独自入室,净手洁面,焚香整衣。他深知明日府中谒见,关乎郴州张氏颜面,关乎自身在巴陵、书院的立身处境,半分失礼不得。一夜早睡静养,敛去行路风尘,沉淀心神。
翌日天刚破晓,晨雾漫覆巴陵街巷。
张旭换上一身全新素白儒袍,束素色儒巾,鞋袜洁净,仪容规整,不带分毫金玉配饰,极简素雅,贴合儒生本分,乘坐节度府调配接引马车,准时奔赴荆岳节度府。
节度府规制恢弘,廊庑连绵,卫兵持枪分列两侧,军纪肃穆,气场远胜郴州节度府。马车停于外门,张旭徒步入门,顺着引路仆从,步入前厅待客厅堂。
厅内主位空置,客座之侧,立着一名青衫文士。男子年逾五十,面容清癯温润,眉目平和无锋芒,一身儒衫洗得干净,腰间仅系墨玉笔挂,周身书卷气韵厚重,自带大儒儒雅气场,正是荆岳掌书记,陈象。
见张旭入内,陈象抬眸打量少年,语气清淡有礼,率先开口:“静江张二公子不必等候,节帅连日坐镇城北军营,统筹狼军、四军山地战法推演,督办伐朗军械粮草,短期内不入郡城府内。今日由我代为接待。”
话音落下,陈象平缓自报身份:“某,荆岳节度掌书记,陈象。”
听闻二字名号,张旭身形一肃,神色陡然郑重,脚步挪动,后撤半步,双膝微屈,行标准严谨的晚辈学生大礼,腰背躬身到底,礼数极尽恭敬。
乱世江南,读书人无人不知陈象大名。
陈象早年深耕江西白鹿洞治学,年少成名,讲学赣地,门徒数百,其所著《贯子》十篇,脍炙人口,是江西地界声名赫赫的大儒,治学功底冠绝江南文士圈。
后来得人举荐,被钟传看重,出山入幕,征辟为从事,后累迁至行军司马、御史大夫。
于求学十一载的张旭而言,陈象便是文坛前辈、治学先贤,值得行弟子礼。
“晚辈张旭,拜见启年先生。”少年音色温润恭敬,礼数周全。
陈象眸底微露一丝赞许,抬手虚扶,语气随和:“公子起身即可,不必多礼。听闻公子自幼进学,不知入学几载,专治儒家哪一部经书?”
张旭直起身,垂眸作答,应答沉稳有度,不骄不躁:“回先生,晚辈五岁开蒙,至今治学十一载,专攻《尚书》,兼习《礼记》。”
四书五经其实没多少字,但古人著书,微言大义。
这是迫于当时的条件,无奈为之,因为布帛珍贵,竹简沉重,所以尽可能精简。
可以说,四书五经中的每一句话,都是一个压缩包,不同的人,不同的年纪,不同的处境去看,都会有不同的感悟与理解。
而人生苦短,一个人纵然天纵之资,也无法通学四书五经,往往只能择一门主修,一门辅修。
《尚书》记上古朝政、帝王治世、山川邦国理政,最难注解通读,多为有心入世、研习治道儒生专攻。陈象闻言颇有兴致,顺势落座,当场以案上经义为题,循序渐进考校学问。
先是简答字句释义,考校基础功底:辨析《禹贡》山川地域注解、甄别古今经文传抄讹误;而后进阶深论,问询《洪范》五行治国要义、商周君臣理政得失;最后结合当下乱世,设问藩镇割据、民生流离,上古先王安民之道。
考题由浅入深,由书本义理贴合现世时局,难度逐层拔高。
张旭从容应答,字句有理有据,不曲解经文,不空谈大话,遇到晦涩疑点坦诚坦言学识不足,通晓之处条理清晰,兼有自己读书体悟,不盲从旧儒注解,心性踏实通透。
一番半柱香经学对答落幕,陈象缓缓颔首,眼底欣赏之意不加掩饰,中肯点评优劣:“你的经文背诵扎实,字句功底扎实,难得能结合湘南民生体悟经义,不读死书。唯阅历尚浅,对上古邦国制衡之意参悟粗浅,属实正常。”
收尾一句,陈象语气笃定,给出定论:“孺子可教。入白鹿洞潜心深耕,打磨心性,补足阅历,日后必能立身文坛,成江南一代大儒。”
得当世大儒亲口赞许,张旭并未沾沾自喜,反倒愈发谦卑,躬身拱手:“先生谬赞,晚辈资质平庸,唯有静心苦读而已,不敢负先生期许。”
礼数过后,张旭抬手取出夹层封存、加盖静江军节度官印的归顺文书,双手捧起,缓步递至案前,郑重奉上:“此为家父亲笔撰写、加盖官印的静江军全境归顺文书,请先生代为转交刘节帅。”
陈象接过文书,拆开外层封蜡,逐页翻阅核验文书笔迹、官印纹路、属地户籍钱粮落款,确认文书无伪造、条款无异议,规整叠好,放置身侧矮几之上。
他看向张旭,柔声安顿后续行程:“文书核验无误,合乎盟约规制。你安心在巴陵馆驿休整两日,不必外出应酬游玩,两日后,节度府调配专属官船,直送你沿江东下,直达江州白鹿洞山脚渡口,专人接引入院。”
“晚辈谨遵先生安排。”张旭一一应下,分寸得体,从不多言军政、属地私事。
待到张旭行礼告辞,即将踏出厅堂门槛之时,陈象起身从书架取下一册线装厚书,书页泛黄,装订精良,抬手递来。
“此为我早年旅居白鹿洞,亲手批注注解的古本《尚书集解》,市面上抄本残缺颇多,此书注解皆是我独家治学心得,不传外门,只授好学之人,你拿去随身研读。”
此言一出,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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