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是观察使,去岁初春,被杨隆演授予擢镇南军节度使。
观察使,节度使,虽只有两字之差,但权柄却截然不同。
而作为代价,就是刘威卸去了此前一直兼任的庐州刺史一职,由广陵来的王耀担任。
王耀其人名声并不显,追根溯源,乃是徐温门下。
很显然,刘威升任节度使之事,是他与徐温私下里的一场利益交换。
今日府中张灯结彩,廊下悬挂的灯笼映着冬日暮色,暖光融融。
年节刚过,刘威特意在府内设下私宴,宴请一众心腹僚属与麾下战将。
此番设宴并非公开官宴,而是纯粹的私聚,到场之人皆是跟随他多年、心意相通的亲信,厅堂之内没有官场的繁文缛节,唯有同袍旧友闲谈议事的氛围,也算是往年的老传统了。
正厅宽敞轩敞,地面铺设厚实的蜀锦地衣,隔绝了地面传来的湿冷寒气。
厅中摆放着数张大案,案上摆满江淮本地特色佳肴:油焖野鸭、风干腊味、清蒸湖鲜、时令腌菜,陶制酒坛分列两侧,醇厚米酒启封之后,酒香袅袅,在厅堂中弥漫开来。四角立着青铜炭火盆,炭火烧得通红,融融暖意驱散了屋外湿冷的冬风,让整座厅堂暖意十足。
刘威端坐主位,一身暗纹锦袍,未着战甲,眉宇间不见沙场杀伐的凌厉,却自带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度。他鬓边已染数缕霜白,半生戎马,身上落下不少旧伤,可目光依旧锐利,看人看事通透至极。自徐温逐步把持淮南中枢之后,两人之间的关系便变得微妙起来。早年同属杨行密麾下,并肩作战、情谊深厚,可权力面前,昔日袍泽也难免生出隔阂。
连日来,一道调令在军中掀起不小波澜,徐温以统筹江防、警戒邻境为由,下令派遣许德勋、秦彦晖二部进驻蕲州。
蕲州地处江淮西陲,毗邻江州,乃是两地交界的咽喉要地,向西可窥荆襄,向东可掣肘庐州,地理位置极为关键。明面上,调兵戍边是寻常军务安排,可军中明眼人都看得出来,这是徐温精心布下的一步棋。
宾客陆续落座,众人举杯寒暄,酒过三巡,席间笑语渐渐少了下来。
原本轻松的氛围慢慢沉郁,不少将领脸上都带着愤愤不平之色。大家都是刘威一手提拔的旧部,深知主帅与徐温之间的暗流,也清楚蕲州一地的战略分量。
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将领率先放下酒盏,此人追随刘威多年,性情耿直,行事刚烈,是帐下数一数二的心腹悍将。他环视周遭众人,见四下都是自己人,再无外人避讳,当即抱拳朝向主位的刘威,语气愤懑地开口:“节帅,末将心中实在憋闷,今日借着这杯酒,斗胆说几句心里话。徐温此番将许德勋、秦彦晖调往蕲州,摆明了是刻意为之,其用心之歹毒,在场诸位谁看不明白?”
话音落下,厅内瞬间安静下来,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主位的刘威身上。
有人点头附和,有人低声叹息,连日来压在众人心头的郁气,终于有人率先吐露。
刘威端起酒盏,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瓷壁,神色平静,看不出喜怒。他抬了抬手,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:“但讲无妨,今日皆是自家兄弟,不必顾忌。”
得到应允,这名将领更是直言不讳:“节帅试想,蕲州扼守东西要道,西接江州,东望我庐州腹地,乃是一道天然屏障。往日这处防区一直由咱们麾下兵马驻守,如今徐温二话不说,直接抽调他的心腹人马前去接管,这哪里是戍守边境?分明是借着布防的名义,硬生生在我们的西大门钉下一颗钉子!”
他越说越是激动,声调也微微拔高:“许德勋、秦彦晖二人,不过是丧家之犬,如今投奔我淮南,唯徐温马首是瞻。二人手握重兵驻扎蕲州,向西可以袭扰江州,扩张势力。向东便能居高临下,制衡我们庐州主力。往后我等一举一动,皆在对方监视之下,相当于门户洞开,处处受人掣肘!徐温这一手,表面是调兵防敌,实则是拆分将军的兵权,蚕食我们的防区,一步步削弱咱们的根基!”
另一名文职僚属紧接着开口,此人心思缜密,擅长剖析权谋,语气远比武将沉稳,却字字切中要害:“节帅,张将军所言不假。徐温此人城府极深,行事向来步步为营,从不做无用之功。他深知您是先王旧部之首,麾下兵精将勇,威望根深,一直视我们为心头大患。此前碍于军中情面,未曾贸然动手,如今借着边境防务的由头调兵遣将,便是打着‘师出有名’的算盘。”
“其一,抢占蕲州要地,分割庐州的防御体系,让我们东西不能相连,兵力无法自如调动。其二,让许、秦二部扎根边境,不断渗透势力,慢慢蚕食周边坞堡、乡勇,日久天长,蕲州周遭便会彻底沦为徐温的地盘。其三,他让两部进驻之后,必然会小规模袭扰江州,制造边境摩擦。一旦战事开启,若是取胜,功劳全归徐温麾下。若是失利,外界问责,首当其冲的却是我们庐州守将。这一环扣一环,算计得极为周密,堪称毒计。”
厅堂之内,众人你一言我一语,纷纷抒发心中不满。
“好一个借防边之名行夺权之实!徐温这是温水煮青蛙,慢慢架空将军!”
“咱们跟着先王、跟着节帅出生入死打下这片基业,凭什么被人这般算计?”
“依我看,不如当下就上表抗辩,直言蕲州防务归属,驳回这道调令!”
“许、秦二人仗着有中枢撑腰,此番进驻必然气焰嚣张,往后边境之上,少不了摩擦冲突!”
众人群情激愤,议论之声此起彼伏,酒桌之上的欢愉彻底被愤懑取代。不少年轻将领更是按捺不住,纷纷提议上书反对,甚至暗中整兵,打算与对方分庭抗礼。
喧嚣之中,刘威始终端坐主位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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