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目光,正视着姚彦章,开门见山询问核心要务:“狼军入营操练已有半月,整体状态如何?三三制战术的演练,推进得还顺利吗?”
“回节帅。”
姚彦章神色一凛,条理分明地据实回禀,“半月时日下来,五千蛮僚子弟已然彻底适应军营作息与规矩。往日山野部族散漫无拘的习性收敛大半,如今集结、列队、听令都井然有序,全军的纪律性一日胜过一日。目前全军已经完成单兵基础训练,正式转入三三制小队合练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详述操练细节:“狼军士卒自幼生长于深山,天生熟悉复杂地形,对灵活多变的小队战法接受极快。如今各伍、各队分工明确,远射弩手、近身刀盾兵配合愈发默契。依末将估算,再过半月,队伍便可完全磨合到位,届时便能拉开阵势,开展野外实景实战操演,检验平日操练的成果。”
刘靖闻言微微颔首,脸上露出满意之色。
五千出身山野的新兵,短短半月便能塑造成如今的模样,远超他最初的预期。这支狼军是开春进军十万大山、清剿雷彦恭的核心力量,战术适配、军心稳固,便是制胜的根基。
“好。”
他语气沉稳,目光望向帐外连绵营帐,“实战演练务必贴近山林实景,多模拟伏击、遭遇、穿插等山地常见战局,查漏补缺、打磨短板。这支狼军是我荆南插向十万大山的一柄尖刀,容不得半点疏漏。你全权统筹,有任何需要随时通报于我。”
“末将遵令!” 姚彦章躬身领命,神色愈发坚定。
帐外寒风依旧呼啸,营区里的就餐声响渐渐淡去,新一轮的操练号角即将响起。巴陵城郊大营之内,五千狼军在深冬寒风中日夜淬炼,阵型、战术、军心一点点走向成熟。
湘南大地的大战帷幕,正伴随着冬日流逝,缓缓拉开。
……
残冬腊月的太原,朔风裹挟着细碎雪沫,整日在街巷间呼啸盘旋。
天地间一片素白,寒意浸透砖石瓦砾,连王府高大的围墙都仿佛凝着一层冷霜。
晋王府后园的戏楼却是另一番天地,这里是李存勖平日最爱流连之处,为隔绝风雪,整座戏楼四周垂下数重厚实云锦帷帐,层层叠叠将寒风拦在帐外。
楼内地面铺设厚羊毛地毯,四角分列四座三足青铜大火盆,盆中炭火烧得通红,火星偶尔噼啪轻跳,融融暖意填满每一处角落,与室外冰天雪地的景象判若两个世界。
戏台上雕梁绘彩,描金纹饰在灯火下流光溢彩。数十名优伶早已粉墨登场,旦角水袖翻飞,生角步履铿锵,琴师、鼓师端坐台侧,丝竹管弦、锣鼓梆子交织成婉转悠扬的曲调。唱腔时而高亢苍凉,时而柔婉缠绵,一曲古戏唱得跌宕起伏,萦绕在楼宇之间。
李存勖端坐戏台正前方的楠木主椅上,一身暗纹锦缎常服,外罩银狐软裘,周身不见半点藩王征战的肃厉之气。
他本就痴迷音律戏曲,自战事短暂停歇,便日日泡在此处。
此刻听得入神,脚尖跟着鼓点轻轻点踏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椅扶,眼神紧紧锁在台上伶人的一举一动上,脸上满是沉醉痴迷。
一曲行至高潮,唱腔陡然拔高,李存勖按捺不住心中兴致,猛地从座椅上起身。
不等身旁侍从反应,他大步跨上台面,笑着向一众优伶抬手示意。台上伶人皆知晋王癖好,连忙侧身相让,有人赶忙取来配套戏冠、戏袍递上。李存勖随手接过行头,也不顾身份尊卑,当着众人的面利落穿戴起来。
锦戏袍披在身上,彩面简单勾勒,片刻间,昔日执掌河东雄主,便化作戏中人物。
他亮开嗓子应声合唱,嗓音清亮通透,腔调拿捏得有模有样,举手投足间模仿戏中身段,一颦、一转身、一甩袖,皆是韵味十足。
台上台下乐声相和,原本的剧目临时变作同台唱和,整座戏楼里一派嬉乐升平,欢声笑语不绝于耳。台下侍从、内侍垂手立在两侧,无人敢上前惊扰,只任由自家主公沉浸在这份玩乐之中。
就在戏台乐声最盛之时,王府正门方向,两道身影踏雪而来。
老将周德威一身玄色重甲,甲片上还沾着户外的雪沫,凛冽的风霜在他脸上刻下深深沟壑。
这位追随李克用、李存勖两代主公的肱骨老臣,半生戎马,刀尖上讨生活,眼中永远只有营垒、兵马、疆土与敌寇。他脚步沉稳,每一步都带着沙场老将的厚重气势,还未走近戏楼,婉转的戏曲声便穿透帷帐,钻入耳中。
周德威眉头当即一蹙,原本平和的面色瞬间沉了下来,沟壑纵横的脸庞上凝起浓重的忧虑。
身旁的李嗣源紧随其后。
他未披重甲,只着一身玄色劲装,腰间悬着佩剑,身形挺拔沉稳。常年统兵让他养成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性子,可听见戏乐之声,再望见戏楼外层层帷帐遮蔽风雪、内里暖意融融的模样,眉宇间也悄然染上几分无奈。
二人奉军务要事前来求见,本以为晋王在书房理事,万万没料到会在后园戏楼撞见这般景象。
掀开外侧帷帐,缓步走入楼中,扑面而来的热浪裹挟着脂粉与丝竹的气息,与室外凛冽寒风形成强烈反差。
抬眼望去,戏台之上,本该运筹军政的晋王李存勖,正混在一众优伶之间,同台唱曲作乐。锦袍舞动,唱腔相和,一派安逸嬉闹的场面,看得周德威心口一阵发闷。
他驻足原地,双手不自觉按在腰间刀柄之上,目光死死盯着戏台。
南有伪梁虎视眈眈,年年整军备战,伺机北上;北有契丹铁骑不时越过边境劫掠,烧杀掳掠,边民苦不堪言;东侧幽州刘守光日渐骄横,野心昭然若揭,四方强敌环伺,河东正是枕戈待旦、厉兵秣马的紧要关头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