愣子似懂非懂点头,握紧了手中长矛,脸上的嬉色渐渐褪去,多了几分少年士卒的认真。
片刻后,他忽地问道:“阿古哥,那咱们如今也参了军,出了力,往后能否让寨子里的人,也过上汉家人的好日子?”
这个问题,让阿古陡然一愣。
想了想,他才用不确定的语气答道:“兴许吧。”
队伍渐行渐近,远方巴陵主城轮廓愈发清晰。青黑色厚重城墙连绵横亘,巍峨高耸,城头城楼挺拔耸立、旌旗招展,岗哨林立、甲士肃立,一股雄城重镇的磅礴军威扑面而来。
无数蛮僚子弟心中震撼,暗自惊叹汉家城池的雄伟壮阔,却无人再敢出声,只默默随队前行。
按照预先军令,除牙兵外,其他军队不得入城,尽数驻扎在城外近郊大营,尤其是他们这些新招募的蛮僚士兵,避免大批山野子弟初入城中,因风俗差异、心性未定,与市井百姓滋生冲突。
行至大营外围,营门大开、壁垒森严、营帐齐整、校场宽阔,早已备好安置之所。
姚彦章翻身下马,高声传令:“全军入营,至校场集结!”
“遵令!”
五千人齐声应和,声震城郊四野。
阿古抬手招呼清溪寨族人,带队稳步踏入营门。入营刹那,他回头最后望了一眼城外喧嚣市井、遥遥雄城。一众山野子弟眼中,皆是不舍、向往与崭新的期许。
今日走出深山,初见汉家繁华,于这群蛮僚青壮而言,是眼界的新生,也是命运的转折。
迈步走入军营,迎面而来的是无数双目光。
打量、戏谑、不屑、轻视……
望着那些身量高大,体态壮硕的汉家士兵,愣子不由咽了唾沫,浑身肌肉紧绷,彷佛误入狼群。
“这就是节帅新募的兵?”
“这般矮小瘦弱,跟个儿猴子似的,俺一拳便能放倒。”
“嘿,也不晓得节帅如何想,募些猴子入伍。”
“谁说不是呢,打仗有俺们就行,凭白耗费粮食。”
“……”
七嘴八舌地议论声,从四面八方传入耳中。
尤其是那一句句猴子,让阿古等人又气又怒,拳头紧握。
“都聚在这里作甚,想造反么!”
忽地,一声暴喝炸响。
只见一名身材壮硕,脸上斜着一道蜈蚣状刀疤,蓄满络腮胡的将领大步踏来。
来人正是庄三儿。
这声暴喝犹如一道惊雷,原本聚在四周围观的士兵脸色顿时大变,哗啦一声作鸟兽散。
有个士兵反应慢了半拍,被庄三儿一把揪住后脖颈。
“你小子很闲?”
望着庄三儿那狰狞的神态,被抓住的士兵如同鸡仔一般,苦着脸道:“禀……禀庄将军,俺就看看。”
“看看?”
庄三儿狞笑一声:“好,老子就让你看个痛快。趴下,五百下压掌,边做边看,何时做完何时起身!”
所谓压掌,就是后世的俯卧撑。
这会儿已经出现了,是军中士兵打熬身体最常见的锻炼方式之一,具体最早追溯到哪个朝代,就不得而知了。
那士兵听到五百个压掌,脸都快绿了,但被庄三儿恶狠狠盯着,只得暗叹一声倒霉,俯下身子开始做。
处置完看热闹的士兵,庄三儿迈步上前,咧着嘴笑道:“老姚,辛苦了!”
既然节帅说了,姚彦章可用,以后是自家兄弟,那么他自然不能驳了节帅的面子,甭管心里怎么想,面上功夫要做好。
这声老姚,让姚彦章微微一愣,待反应过来后,也笑道:“职责所在,何谈辛苦。”
庄三儿目光扫过五千蛮僚士兵,赞道:“不错,都是好汉子!”
这番话,加上先前惩罚士兵的举动,立即收获了不少蛮僚士兵的好感,只觉这位将军虽相貌凶恶,人确实不错的,其中就包括阿古与愣子。
姚彦章说道:“庄将军,我先带他们去校场道明军纪军令,稍后去见节帅述职,待回营之后再把酒言欢。”
“正事要紧。”
庄三儿点点头,转身离去。
初冬的巴陵近郊,寒风吹彻旷野,卷动着校场边角的枯草,发出簌簌的轻响。
五千蛮僚新军整齐列阵,肃立在大营开阔的校场之上,方才被军营中的士兵羞辱过后,全员已然褪去初入市井的嬉闹浮躁,人人垂手肃立、目不斜视,黝黑质朴的脸上多了几分行伍士卒的规整与肃穆。
姚彦章勒马立于校场高台之下,居高临下,目光沉沉扫过整片军阵,俯瞰台下密密麻麻的蛮僚士卒。
他自受命深入湘南群山,遍历衡州、潭州等地大小七十二寨,历时两月有余,餐风露宿、奔走山野,历经游说、安抚、劝募,方才集齐这五千青壮。
此刻亲眼看着这支全数归营、阵列整齐的新军,悬在心头两月的巨石,终于缓缓落地。
台下五千人,皆是山林养出的青壮。
他们无中原士卒的制式甲胄、精良军械,无多年操练的规整章法,却有着州县乡兵绝无的悍性与韧劲。
常年攀山越岭、狩猎搏兽、部族争斗,让他们体魄看似瘦弱,却耐力惊人,更熟悉山林沟壑、瘴雾险地,翻山越岭如履平地,是天生的山地战兵,也是此番开春征讨十万大山、平定雷彦恭割据之乱的核心力量。
此前行军路途遥远,仓促之间只来得及严明基础军纪,未曾好好安顿排布、逐条交代营中规矩。如今全军安然抵营,驻地规整、壁垒森严,正是立定军规、稳住军心、夯实根基的最佳时机。
姚彦章立于高台正中,声音沉稳厚重,借着凛冽寒风,清晰传遍整座校场,落入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