礼。"
姚彦章道。
他自怀中摸出一张麻纸,展平递向苏甘。
纸上书的乃是汉字,苏甘不识字,然其次子苏蛟曾在山下墟市跟一位老儒生念过几年书,勉强识得。
"苏蛟。"
苏甘唤了一声。
那年轻蛮兵自门首入内,接下麻纸。
苏蛟逐字向下认读。
他识字不全,念得磕磕巴巴。
"凡……充军的蛮峒……可于衡州……南面……新设的……官盐坊……以半价……市盐。"
念及此处,他顿住话音,拿粗粝的手指点着"半价"二字,扭头冲阿爹吐了几句土语。
苏甘的眉头猛地一挑。
苏蛟接着诵读。
"军中汰换之……旧刀旧槊……优以折价……配给充军的蛮峒。"
他又停顿一拍,续道。
"宁国军不过问峒中内务……不征常赋……不动峒主。"
苏蛟搁下麻纸。
他朝姚彦章咧嘴一笑,那笑意里夹着几分自山下墟市学来的逢迎,半生不熟。
"姚将军。你这纸上的字。我念的,对不对?"
姚彦章颔首:"不差。"
"半价盐。"
苏甘将这三字在齿颊间反复咀嚼。
衡州的青盐,他知道。
昔日楚国据守之时,盐铁皆为官营,山下盐贾售予蛮僚的盐巴,价钱较之汉家高出三四倍。
遇着盐贾心黑,掺进半数砂石泥土,蛮僚亦只能捏着鼻子认下。
半价。
若当真是半价,一户蛮家一载下来,单是盐钞便能省下三五缗。
苏甘默然不语。
火塘内的木炭劈啪爆响,溅出几点火星,落于他的麻布裤管上,他亦未曾拂拭。
"姚将军。"
苏甘终是启齿,此句他换了半生不熟的雅言。
"你跟这姓刘的。是真心。还是被逼。"
此言问得直白。
姚彦章先是一怔,旋即失笑。
"兼而有之。"
苏甘死死盯了他两息。
"你倒老实。"
"骗谁也不敢骗苏峒主。"
苏甘未曾有所动作。
他的目光复又落回那箧铁刀之上。
"我要想想。"
"好。"
姚彦章长身而起。
"牛车上尚有一车旧铁器,铁镢头、铁犁铧、铁釜,皆是军中汰换之物,算不得百炼精钢,然供日常所用足矣。"
"无论苏峒主应允与否,这一车物什皆留于寨中。"
苏甘的长眉挑了挑。
"不帮。也给?"
"不帮也给。"
姚彦章拱手。
"苏峒主早年相赠的那枚铜铃,我至今仍悬于书斋梁木之上。"
苏甘怔住。
他未料到姚彦章竟还记挂着那桩旧事。
姚彦章已然转身下楼。
足音于竹板上渐渐远去。
苏蛟凑上前来,压低嗓音。
"阿爹。干不干。"
苏甘斜睨他一眼,以土语应道。
"急啥。"
苏蛟缩了缩脖颈,缄口不语。
陶釜内的姜蓼肉煮得翻滚,辛辣的气息于竹楼内弥散开来。
"叫你阿兄来。"
"嗯。"
苏蛟奔出室外。
未几,苏石入内。
这个长子较之苏蛟魁梧甚多,脊背上横贯着一道旧疤。
他瞥了一眼火塘侧畔的那箧铁刀,眉头拧作一团。
"阿爹。"
苏石盘腿坐下,以蛮语开口。
"阿弟在外头跟我讲了。我不答应。"
苏甘未曾看他。
"为啥。"
"溪水里那个尸首。"
苏石嗓门压得极低。
"那不是刀砍的。那是铁疙瘩砸的。"
"汉家有那东西。咱蛮人没有。"
"下山打仗。咱们的人。就是去填那个铁疙瘩。"
苏蛟于一旁嗤笑一声。
"阿兄就是怕。"
"我怕啥。&a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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