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过神来了。
李琼从半梦半醒中霍然惊起。
他听见了东城墙方向传来的厮杀声。
不是之前那种稀稀拉拉的佯攻动静,是真正的厮杀。
兵刃交击之声、惨叫声、云梯架在墙头的闷响,全都实打实地灌进了他的耳朵。
“直娘贼!动真格了!”
他抓起地上的横刀就往缺口方向跑。
还没跑到就看见漫天火把映照下,密密麻麻的黑甲兵卒已经攀上了麻袋堆。
最前面几个先登悍卒已经翻过了墙头,正跟城头守军扭打在一起。
“调兵!给我调兵!把东城所有能动的人都调到缺口来!”
他扯着嗓子吼了一声,一个副将拔腿就跑。
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缺口处的战斗在一炷香的时间里就进入了惨烈至极。
两丈宽的豁口变成了一个血肉磨盘。
攻城的先登营和守城的楚军在这条窄窄的通道上撞在一起,绞成一团。
没有阵型,没有配合。
就是一群人和另一群人在逼仄之地拼死刺砍。
横刀砍在盾牌上的闷响。
矛头扎进皮甲的嘶裂声。有人被挤出城墙掉了下去,惨叫声拉长了从空中坠落。
有人被削断了手臂,血喷在旁边人的脸上,那人抹都没抹就继续往前砍。
尸体开始堆积了。
缺口上的麻袋原本是浅褐色的,半盏茶的工夫就变成了黑红色。
鲜血顺着麻袋缝往下淌,在碎石上汇成一条条暗红色的细流。
后面上来的人踩在尸体上,靴子底下粘滑打滑,有人摔倒了就再也没有站起来,被后续涌上来的人踩过去。
陈兆已经砍翻了四个守兵。
他的铁盾上多了三道深深的刀痕,其中一道差点砍穿盾面。
他的左臂被一支不知从哪儿飞来的箭矢擦过,铁甲上的一片甲被射飞了,露出里面的棉衬和一道渗着血的伤口。
他没有停。
你停下来就是死,只有往前砍才能活。
守军的援军终于到了。
李琼从东城各段墙上紧急调了三百名生力军赶来,由一个叫马元的都头带队,从缺口北侧杀了过来。
这三百人是李琼手底下最后一批还没被熬垮的兵。
前五波虚攻的间隙,李琼安排他们在城墙内侧的角楼里轮休,保存了一些体力。
马元带着人冲到缺口边的时候,陈兆的先登营已经有大约一百多人翻上了城头。
双方在缺口上方的城墙通道上迎面撞在一起。
通道只有一丈多宽。
一丈多宽的城墙面上,两队人马就像两股洪流迎头对冲。
前面的人想退退不了,后面的人在拼命往前涌。
被夹在中间的人连刀都挥不开,只能用肩膀和身体去撞、去挤、去顶。
有人被挤得双脚离地,整个人被两侧的人夹在中间动弹不得。
有人被挤到了女墙边,半个身子悬在城外,拼命抓着城砖往回爬。
混乱中一声惨叫。
一个守兵被先登营的老卒按住脑袋,在城墙垛口上狠狠撞了三下。
头骨碎裂的声音闷闷的,像是砸烂了一个瓦罐。
缺口的争夺陷入了胶着。
双方的伤亡在激增。
先登营的一千二百人已经上来了将近一半,但城头上能腾挪之地就那么大,后续的人堵在缺口下面上不去。
守军那边也是同样的情况,援军从各个方向赶来,但通道太窄,挤不进去。
就在这个时候,姚彦章上来了。
他没有走缺口。
缺口已经被尸体和活人堵得水泄不通,从下面往上爬只会添乱。
他选了缺口北侧二十步远的一段城墙。
那段墙虽然没有坍塌,但被砲石打过好几回,女墙已经碎了大半,墙面上坑坑洼洼,正好可以借力攀爬。
他的亲卫先架了一架云梯。
姚彦章把马槊斜背在身后,双手抓住云梯的横档,一步一步往上爬。
四十多斤的铁甲压在身上,每爬一步都像是扛着一座山。
他手臂上的筋肉虬结,身子骨不比年轻人,爬到一半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膝盖在发抖,但他咬着牙没有停。
旁边有箭矢飞过来。
他听见了破空声,但没有躲。
躲也躲不了,在云梯上你往哪儿躲?
只能赌。
赌它射不准,赌它扎不透甲。
一支箭矢钉在他右边两尺远的墙面上,箭尾的翎毛还在嗡嗡颤动。
他未加理会。
奋力向上攀附。
爬到墙头的时候,他的手先摸到了碎裂的女墙砖沿。
他用两只手死死扣住砖沿,胳膊一撑,合身翻上城垣。
落地的一瞬间,他感觉双膝一软险些跪倒。
但姚彦章强提一口真气稳住身形。
城头上一片混乱。
他落脚的位置在缺口以北二十步。
这段城墙上的守军很薄,大部分人都被调去缺口增援了。
只有七八个值守的兵卒蹲在女墙后面,大概是被炮声和喊杀声吓懵了,看见一个全身重甲的敌军忽然从墙头翻上来,顿时呆住了。
其中一个眼疾手快者举起长矛就往姚彦章身上捅。
姚彦章从背后抽出马槊的动作迅疾如灵蛇出洞。
一丈二尺的槊杆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,槊头带着一股刺耳的厉啸之音,从下往上撩起来。
血肉撕裂之音骤起。
槊头从那守兵的下巴穿入,从后脑穿出。
姚彦章拧了一下槊杆,把槊头抽出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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