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秣马残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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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73章 存地失人,人地皆失(第4/6页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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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到那时候,大郎君在刘节帅面前还有什么分量?”
    “一个丢了藩镇的逃将,一个拱手弃城的废物。”
    “刘节帅仁厚,或许还会给你一间宅子,几百亩地,让你当个安乐翁。”
    “可往后的日子,跟彭玕有什么两样?”
    “不,比彭玕还不如。”
    谭全播直直地盯着卢延昌。
    “彭玕终究是被打败了才降的。”
    “大郎君呢?未战先怯,弃城而逃。”
    “传出去,天下人怎么看卢家?”
    这番话说得太重了。
    厅堂里鸦雀无声。
    方才还跟着附和的那些官吏,一个个噤若寒蝉,大气也不敢出。
    卢延昌的脸红了又白,白了又红。
    他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腰间那柄从未出过鞘的横刀。
    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被谭全播的目光压得说不出口。
    谭全播看见了他眼中的动摇。
    他知道这一刻不能逼得太紧。
    逼急了,年轻人生出逆反之心,什么都听不进去了。
    他缓了缓语气,放柔了声调。
    “大郎君,老夫追随令尊二十余载了,令尊弥留之际把虔州交到老夫手里,老夫对天起誓绝不负令尊所托。”
    “黎球那一万多人,不过是乌合之众。”
    “他们跟着黎球造反,凭的是一时的匹夫之勇和几句许诺。”
    “可打仗不是靠火气打赢的。”
    “大郎君且想。黎球大军一路倍道而至,八九天未曾稍歇,人疲马乏。”
    “在南康纵兵劫掠了一番,更是军纪全无。”
    “这种兵,顺境尚可,一旦攻城受挫,士气必然土崩瓦解。”
    “咱们只需做一件事。”
    他竖起一根手指。
    “告知城中百姓:黎球是反贼。”
    “南康城破之后百姓被屠戮劫掠,他打到赣县来,也是一样。”
    “城中豪右与百姓,人人都知道城破之惨状。”
    “到那时候,不用你我催促,他们自己就会上城墙。”
    “有钱的出钱,有力的出力。”
    “咱们上下一心,咬牙守住首轮攻城。”
    “那些寻常士卒只是被煽动裹挟而已,眼见攻城受挫,死伤惨重,必然士气大跌。”
    “这个时候,大郎君登上城头,亲自喊话。”
    “告诉他们:只诛首恶黎球和李彦图,其余人等,既往不咎。”
    “放下兵器者,一律赦免。”
    “大郎君身上流着令尊的血,虔州军中的老卒,谁不认得令尊?”
    “大郎君的话,他们听得进去。”
    “叛乱不出三日,自然平息。”
    谭全播说完,退后一步,恭敬地叉手行了一礼。
    “老夫斗胆进言,请大郎君三思。”
    厅堂里再次陷入了沉默。
    卢延昌的手指在交杌的扶手上不停地摩挲着。
    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    他听懂了谭全播的话,他甚至认为谭全播说得有道理。
    那一刻,他确实犹豫了。
    谭全播说的“贽礼”两个字像两根刺,扎在他心头。
    他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。
    他爹卢光稠生前不知说过多少次,虔州是卢家的根,根一烂,什么都没了。
    可就在他犹豫的那几息工夫里,脑子里浮现出了别的东西。
    是那个从南康逃回来的录事参军描述的画面。
    南市口的火。
    满街的血。
    宋县令死在乱刀之下的惨状。
    他认识宋直。
    去年腊月他去南康游猎,宋直还亲自出城迎接,设宴款待,陪他喝了一夜的酒。
    宋直已经身首异处了。
    那如果他留下来,赌输了呢?
    他卢延昌就是第二个宋直。
    死在乱刀之下,尸骨无存。
    那一刻,恐惧压倒了一切。
    压倒了谭全播的道理。
    压倒了他自己残存的那一点羞耻。
    这时,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    一名斥候跌跌撞撞地跑进了判事厅,满头大汗,叉手急拜。
    “谭公!大郎君!叛军前锋已经进入赣县辖境!距城四十里!”
    四十里。
    这句话像一块石头落进了本来还在漾动的水里,瞬间把卢延昌心中那点摇摆砸得无影无踪。
    他猛地站起来,交杌往后推了几尺,在石板地上发出一声尖锐的刮擦。
    “不能再等了!”
    他的嗓音又尖又急,带着一丝癫狂。
    “谭公,我意已决!收拾行装,即刻出城,北上抚州!”
    谭全播的面上掠过一丝痛楚。
    “大郎君……”
    卢延昌打断了他。
    “我生性怯懦,这便认了。”
    他转身环视厅中诸人。
    “诸位,愿随我北上者,即刻收拾行装。”
    “不愿走的,自便。”
    厅中一阵骚动。
    有人站了起来,跟在卢延昌身后。又有几个官吏互相看了看,也站了起来。
    到最后,判事厅里走了一大半。
    留下来的,只有谭全播、周崇义、刘从效,以及几个低头不语的老吏。
    谭全播站在原地,如泥塑木雕。
    他看着卢延昌的背影隐没于判事厅门外。
    那条圆领紫袍的袍角在风中翻飞了一下,很快便被回廊转角挡住了。
    不到一个时辰,卢延昌便率领诸官佐和三百亲卫,带着装满金帛珠玉的十余辆犊车,从赣县北门鱼贯而出。
    队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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