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异议。
“这番岂不是更难?衡州与虔州看似相去不远,中隔多少崇山峻岭?”
“罗霄山余脉自衡州一直绵延至虔州西南,那些山道险的要命。”
“从衡州翻山直插虔州,只怕比绕道更费时日。”
“谁言非要翻山?”
说话的并非袁袭,而是康博。
他一直倚在帐角一根立柱旁,自始至终未曾出声。
此刻离开立柱,大步迈至舆图前。
“大可借道郴州。”
帐中几人齐齐望向他。
康博的手指在舆图上虚勒一痕。
“衡州往南,经耒阳、郴县,纵穿郴州全境,自桂阳东面翻入虔州之大余。”
“此道比翻越罗霄山平坦甚多,且大半路途沿耒水与章水而行,有水路可资借用。”
“骑兵轻装行此道,比翻山越岭快上三四日。”
“那是张佶的辖地。”
庄三儿脱口而出:“他肯借道?”
康博微微一笑。
那笑容不显张扬,透着一股沉稳笃定。
“正因是张佶的辖地,故而才要行此道。”
他望向刘靖。
“节帅,此举可一举两得。”
“讲下去。”
刘靖双目微明。
“解虔州之危乃其一。”
“柴将军自郴州借道南下,迂回至黎球侧后,断其归路。”
“黎球自桂阳向东急攻虔州,其退路便在郴州方向。”
“柴将军出其不意自郴州杀出,黎球前遇坚城后遭追兵,这群叛军必将不攻自破。”
“试探张佶乃其二。”
他加重了语调。
“我军向张佶递交借道文书,若他应允,说明何事?”
“说明此人虽有割据之野心,却无争霸之雄图。”
“他据四州自立不过是欲图自保,并不敢与节帅正面交锋。”
“他应允借道,便是在向节帅示好,为日后称臣纳土铺路。”
“这等庸才,毋需急于征讨,冷落其数载,其势自衰。”
帐中诸人皆凝神静听。
“若不借道呢?”
庄三儿发问。
“不借道更佳。”
康博朝舆图前迈出一步。
“他若拒不借道,我军便强行过境。”
“柴将军统率七千精兵,张佶纵有胆量出兵阻截,自郴州至桂阳那段沿途,他能纠集多少兵马?”
“两千?三两千?根本无力抵挡。”
他手指用力叩击郴州的位置。
“且请节帅明察,我军此番并非讨伐张佶,而是前去平叛。”
“黎球弑杀虔州主将、裹挟部曲作乱,乃是谋逆大罪。”
“我军借道郴州意在平叛,名正言顺,天经地义。”
“张佶若敢阻拦,便等同包庇逆贼。”
“他日节帅对张佶用兵,便多了一个名正言顺的由头:昔日我军借道平叛,尔横加阻拦,居心何在?莫非与逆贼早有暗通?”
言及此处,他退后一步,朝刘靖叉手一礼。
“一箭双雕。进退皆宜。”
庄三儿当先拊髀赞道:“好一招一箭双雕!”
袁袭亦颔首附和:“康将军这份机变,不入幕府做谋士当真可惜。”
病秧子未曾出声,却微微颔首。
庄三儿又盘算片刻,虽未再发话,却也敛去了异议。
刘靖注视着康博,眸中透出几许赞许。
自伐楚以来,康博之战阵调度愈发老辣。
在岳州一线,其以万余兵马牵制许德勋数万大军,周旋得有声有色。
大云山设伏、唐年驰援、巴陵奔袭,每战皆胜得干净利落。
尤为难得者,此人不仅勇于冲阵,更具全局之智。
一个粗通文墨的讲武堂生员,如今已能立于舆图之前纵横捭阖了。
“准。”
刘靖定夺。
他霍然起身,步至节堂正中。
“传令:命柴将军统七千精锐,即日起由衡州拔营,经郴州借道南下,星夜奔赴虔州平叛。”
“沿途粮秣交由谭公在虔州就地筹措接济。”
“另行遣使奔赴郴州,持本帅手书面见张佶。”
“便言宁国军节度使刘靖,因虔州逆将黎球作乱,需借道郴州讨逆。”
“请张节度大开方便之门。”
他略作停顿。
“措辞须恭谨,然锋芒必露。”
“要教他知晓,此番非是借商,乃是军令。”
“喏!”
帐中诸将齐声领命。
袁袭又进言道:“节帅,虔州方面,发给谭公那封六百里加急的回函亦该即刻送出。”
“须教他知晓援军已在途中,命其无论如何皆要死守虔州城,纵然战至一兵一卒,亦不可退。”
“拟书。”
刘靖复又落座,抄起案上狼毫。
“便言本帅已悉虔州之变,援军旬日内必至。”
“令谭公与大郎君婴城固守,待柴将军兵临,里应外合,夹击黎球。”
笔锋在绢帛上疾走,墨迹未干便封入木匣。
“六百里加急,今夜即刻发递。”
传令牙兵接过木匣,飞奔出帐。
帐中诸将各自散去,依令行事。
帅帐内唯余刘靖一人。
他端坐案前,凝视着舆图上标示虔州的墨圈。
虔州。
这块弹丸之地,他本以为已然稳稳当当地收入囊中。
谭公献了户籍兵册,卢家嫁了女,一切水到渠成。
只待伐楚事毕,循例遣使安抚,虔州便可兵不血刃地拿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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