师厚坐镇魏博,手握雄兵。
但杨师厚离洛阳太远,而且此人只忠于朱温其一人,不忠于任何一个皇子。
只要朱温还活着一天,杨师厚就不会择主。
洛阳附近的驻泊兵马,还有几支。
其中最要紧的,是韩勍。
韩勍是朱温的心腹大将,统领着驻扎在洛阳城北、黄河南岸的两万余兵马。
这支部队名义上是防范河东晋军南下的藩篱,实际上也是拱卫洛阳的最后一道防线。
柏乡之战时,韩勍率本部参战。
可他违逆军令了。
他的退兵导致梁军左翼彻底大开,李存勖的沙陀铁骑从缺口灌入,一举击溃了梁军主力。
论及战局,韩勍的退兵是柏乡大败的重要原因之一。
但另作他论,正因为他撤得早,本部兵马大半得以保全。
战后,韩勍率部退回黄河南岸的营盘,闭门不出。
朱温吐血卧床之后,并没有下旨追究柏乡战败的罪责。
一来他没心神,二来根子在他自己,是他执意用降将王景仁为帅,才酿成大祸。
但韩勍不知道这些。
他只知道一件事:他在阵前违逆军令退兵了。
这件事如果被清算,轻则夺职,重则杀头。
一个手握两万余兵马、时刻担心被清算的大将。
这在朱友珪和朱友贞眼中,便是机会。
朱友贞率先开口。
“韩勍那边,有消息了。”
朱友珪两眼一亮。
“什么消息?”
“我的人前几日去了韩勍的营中。”
朱友贞声音压到了最低。
“韩勍很不安。柏乡之后,他一直提心吊胆,怕阿耶清算。”
“他的人来找我的人,旁敲侧击地问了一句。”
“‘若有朝一日天子追究柏乡之事,两位殿下可愿替韩将军说句话?’”
朱友珪的嘴角轻轻上扬。
“替他说话?”
“对,他在试探,他想找个靠山。”
两人沉默了片刻。
朱友珪打破了安静。
“那就给他个靠山。”
朱友贞抬眼望着他。
“三哥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阿耶病成那样了。他已经无力视朝了,朝中的事,早晚要有人来接。”
朱友珪的语气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。
“问题是,承继大统的是谁,是你,还是我?”
朱友贞没有接话。
他垂着头,继续把玩手里的佛珠。
佛珠在他指间一颗一颗滑过,发出细微的“嗒嗒”声。
许久之后,他抬起头来。
“三哥。这件事,不是你我两个人能定的。”
“关键在于……”
“谁手里有兵。”
朱友珪面色微变。
“阿耶的御林军和侍卫亲军,统领是蒋玄晖。”
“蒋玄晖是阿耶的人,谁也拉不动。”
朱友贞一根一根掰着手指。
“杨师厚远在魏博,鞭长莫及。各镇节帅各有心思,指望不上。”
“唯一能动的,就是韩勍。”
他停下来,直视朱友珪的双眼。
“韩勍手里有两万余悍卒。这些人驻在洛阳城北,离皇宫不到五十里。快马半日可到。”
“若韩勍站在咱们这边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。
但意思已经足够明白了。
朱友珪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拉拢韩勍。”
“不仅仅是拉拢。”
朱友贞搁下了佛珠,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。
“是死死拴住。让他与咱们同乘一舟,再也下不来。”
“如何拴住?”
“很简单。让他知道,阿耶一旦醒来,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他。”
“柏乡之败,总要有人替罪,王景仁是降将,杀了也就杀了。”
“可韩勍不一样,韩勍是违逆军令退兵,这罪名比打败仗还重。”
“只要韩勍相信自己的脑袋保不住了,到那时候,他不站在咱们这边也得站。”
朱友珪沉默了很久。
堂外的秋风吹得窗棂咯吱作响。
一片枯叶从门缝底下钻进来,在青砖地上打了个旋,停在了桌脚。
“好。就这么办。”
他起身走到门口,背对着朱友贞。
“不过,那件事,不能急。”
他刻意避开了那个字。
“阿耶还活着。只要他一天不咽气,杨师厚绝不会坐视不管。”
“万一走漏了风声,杨师厚率兵入洛,你我兄弟俩的脑袋都要搬家。”
“所以,先布局,后动手。”
朱友贞应了一声。
“先把韩勍拴牢,再把宫里的内应安排好,等一切都准备妥当了……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等一个合适的时机。”
朱友珪转过身来。
兄弟二人四目相交。
没有人再说话。
但彼此的眼神里,都写着同一个字。
等。
等朱温再虚弱一些。
等洛阳再空虚一些。
等那个最合适的时机。
那时候,只需要一个夜晚,一队披甲的死士,一把带血的刀。
大梁的天,就变了。
……
朱友珪走后。
朱友贞独自坐在堂中。
他把佛珠搁在桌上,拿起那盏凉透了的茶,慢慢喝了一口。
凉茶入喉,苦涩异常。
他放下茶盏,望着堂外的夜色。
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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