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前走了两步,停在了何敬洙面前。
何敬洙愣了一下。
他没料到刘靖会亲自走过来敬他。
他霍然站起身,腰杆挺得笔直,下颌绷得死紧,但没有失礼。
“何虞候辛苦。”
刘靖的语气跟敬姚彦章时一模一样。不多一分热切,不少一分客气。
何敬洙端碗的手紧了紧。
“不敢。”
两人碰了碗。
就这两个字,就这一碗酒。
但姚彦章在旁边看得清楚。
何敬洙也知道自己被记住了。
整顿酒宴,刘靖始终没有提起封赏之事。
既没有许官,也没有赐金。
甚至连一句“日后当重用”之类的虚言也没有说过。
只是吃饭喝酒,聊几句无关紧要的寒暄。
天气如何,路上好不好走,军中有没有伤病,粮草够不够吃。
全是切切实实的琐事。
但刘靖说了一句话,让姚彦章记住了。
那是在酒过三巡之后。庄三儿带有醉意,嗓门越来越大,聊到了巴陵的战事。他拍着桌子说:“等打下巴陵,弟兄们好好歇几天!”
刘靖端着酒碗,淡淡说了一句:“打不下巴陵,谁也别想歇。打下了巴陵,该赏的一个不少。”
就这一句。
姚彦章听进去了。
刘靖传话说“率兵北上”,而非“只身赴潭州”。
这分量,姚彦章掂得出来。
意味着他的部曲暂且不拆不散,一万余人仍归他统带。
姚彦章表面上领了情,心里头却把这件事翻过来盘算了半晌。
让他继续带兵?
他的家眷已经在衡州了。
衡州的粮仓、城防、治地,此刻全攥在季仲和柴根儿手里。
他手里这一万多人,离了衡州的粮仓就是无根之木。
吃什么、喝什么,全靠陈象和节帅的军需调拨。
兵看似还是他的。
可粮不是,地不是,退路也不是。
刘靖让他继续带兵,不是信任。
是料定了他翻不了天。
姚彦章想明白了这层,心里反而踏实了几分。
一个把利害算得如此分明的人,不会干出杀降的昏招。
他要的是姚彦章替他卖命打巴陵,不是要姚彦章的脑袋。
那就打吧。
功名马上取。
酒宴散后,夜已经深了。
姚彦章带着微醺的酒意走出节度使府,沿着街道往城南军坊走去。
陈虎和何敬洙跟在身后。
再后面,还有周述和庄绪。
走了一段路。
何敬洙忍不住开口了。
“使君,今晚这席面——”
“嗯?”
“刘靖一不封官,二不赐赏。咱们举州归降,带了一万多弟兄过来,他就请吃了顿饭?”
何敬洙压着嗓子,带着一股闷气。
“连个说法都没有。”
陈虎闻言回了一句:“何虞候,你指望什么说法?咱们是降将,又不是战将。没功劳在手,凭什么让人家又封官又赐金?”
“怎么没功劳?”
何敬洙脖子一梗。
“衡州五县,上万兵马,一纸降书就送上门了。这不叫功劳?”
陈虎摇头。
“这叫识时务。不叫功劳。”
何敬洙愣了一下。
周述在后面轻声接了一句:“陈副将说得在理。归降是归降,功劳是功劳。二者不是一回事。”
“若刘靖今夜当着众人的面,许使君高官厚禄、金帛绸缎——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说实在的,那我反而心里发虚。”
何敬洙的下颌紧了紧:“此话何意?”
“意思是——”
庄绪在旁边插了句嘴。
“一个素未谋面的降将,刚来就给高官厚禄?不是蠢就是奸。”
“蠢人做不到刘靖今天这个位子,那就只能是奸。奸人给的好处,背后一定藏着要你命的刀子。”
何敬洙的嘴张了张,又闭上了。
庄绪又说了一句:“可刘靖今晚什么都没给。不许官,不赐金,就是吃饭喝酒叙闲话。”
“这说明什么?说明他不着急。不着急的人,才是真正有底气的人。他根本不怕你跑了,也不怕你反了。他知道你没有别的路可走。所以他不需要用好处来笼络你。”
“他只需要给你一个机会——让你自己去挣功劳。”
姚彦章一直没开口。
走到军坊辕门外的时候,他站定了,面对众人。
“庄绪说得不错。”
他的语气很平。
“刘靖今晚的行事,比那些笑面虎要强得多。那些人嘴上说重用、心里盘算着怎么卸磨杀驴的主公,我这辈子见得太多了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刘靖不一样。他不哄你,也不骗你。他把话撂在那儿——功名马上取。能打出来的,他认。打不出来的,怨不得别人。”
他望着营中星星点点的火把,声音放低了半分。
“说白了,接下来打巴陵,就是咱们的投名状。”
“打得好,一切都有。打不好——”
他没有往下说。
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。
何敬洙沉默了很久。
“那……使君心里踏实么?”
姚彦章笑了一下。
这笑容很淡,跟那天在衡州刺史府写降书时的笑容一模一样。
“踏实。”
他说了这两个字。
“反倒比在衡州时踏实。”
众人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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