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秣马残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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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0章 臣,救驾来迟!(第3/4页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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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父亲那双深邃如潭的目光,心中瞬间闪过了无数个念头。
    钟泰章……
    此人既能为利杀我父之敌,将来是否也能为更大的利,掉转刀口?
    这把刀,太快,也太险!该如何束缚?
    父亲今日行雷霆手段,固然是拨乱反正,但城中诸将,此刻是心服,还是口服?杀人之后,又该如何安抚人心?是继续用威,还是改施以恩?
    还有王府里的杨氏母子……就这么放虎归山?
    可若赶尽杀绝,天下人又会如何看待父亲和我徐家?
    这些问题,如同走马灯一般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,每一个都沉重无比,每一个都似乎没有完美的答案。
    他还太年轻,只能凭借本能和从父亲那里学来的零星权谋,意识到这些潜藏在胜利之下的巨大漩涡。
    但最终,他将所有这些刚刚萌芽的念头,都死死地压了下去。
    徐知诰知道,现在还远不是他展露这些想法的时候。
    这些念头,如同电光火石般在他的脑海中一一闪过。
    但最终,他只是再次深深地躬下身子,用一种比之前更加谦卑的语气说道。
    “父亲大人算无遗策,孩儿……愚钝,实在看不出有何疏漏之处。”
    书房内,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    徐温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喝着茶,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徐知诰那张年轻而恭顺的面庞。
    他看到了敬畏,看到了忠诚,但似乎……
    还看到了一丝被巧妙隐藏起来的东西。
    片刻之后,徐温“啪”的一声,放下了茶杯。
    他没有再追问,只是淡淡地说道:“你的眼光,还需再练练。只看到棋盘上的杀伐,还不够。棋盘之外的人心,才是根本。”
    他的语气里,听不出是提点,还是失望。
    “下去吧。”
    “是,孩儿告退。”
    徐知诰躬身行礼,缓缓地退出了书房。
    当那扇厚重的房门被他轻轻关上的那一刻,他始终挺得笔直的脊背,才瞬间被一层冰冷的汗水浸湿。
    他知道,自己刚才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。
    若是方才表露出任何一丝自作聪明的“远见”,恐怕都会引来义父深不见底的猜忌。
    书房内,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    徐温看着那扇紧闭的门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。
    他原以为,自己养的是一头听话的狼。
    今日才发现,这头狼,似乎已经学会了如何隐藏自己的爪牙。
    这让他感到满意的同时,也生出了一丝……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警惕。
    他缓缓走回罗汉床边,却没有坐下,只是用手指轻轻敲击着床沿的紫檀木。
    窗外,隐约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喧哗与马蹄声,那是他的长子徐知训,在与一众牙将狂欢作乐后,正要去往下一个销金窟。
    徐温的眉头,不自觉地皱了起来。
    对于亲子徐知训,他感到的是一种深深的失望,甚至是一种无力。
    知训是他血脉的延续,是他徐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。
    他像一柄出鞘的利刃,锋利、悍勇,在战场上确是一把好手。
    但这份锋利,却毫无刀鞘的约束,只懂得一味地猛冲猛打,不懂得收敛与权衡。
    徐温知道,自己可以将天下打下来,却无法将治理天下的智慧,灌进这个亲生儿子的脑子里。
    他就像一个倾尽心血打造了传世名琴的宗师,却发现自己的儿子,只想用这把琴去砸核桃。
    这种感觉,让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。
    而对于养子徐知诰,他的情感则要复杂得多。
    他欣赏他,甚至可以说是骄傲。
    在知诰身上,他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。
    同样的隐忍,同样的敏锐,同样的,对权力有着异于常人直觉和耐心。
    刚才那场看似随意的考较,知诰的回答滴水不漏,既展现了恰到好处的聪慧。
    这让徐温感到满意,如同一个顶级的剑客,终于找到了一块能传承自己衣钵的绝世璞玉。
    但同时,他也清楚,璞玉需要打磨,而一旦打磨成器,那便是一柄能伤人、也能噬主的绝世凶兵。
    知诰的恭顺和隐忍,到底是源于对自己的敬畏,还是因为时机未到?
    徐温拿起那块先王所赐的暖玉,在手中轻轻摩挲着。
    玉石温润,却暖不热他的心。
    他徐温,一生都在算计人心,玩弄权术。
    可到头来,他最大的难题,却落在了自己的两个儿子身上。
    一个,是扶不起的“阿斗”,却占着嫡长子的名分。
    一个,是深不可测的“潜龙”,却终究隔着一层血脉。
    这偌大的基业,将来,到底该交到谁的手上?
    这个问题,比杀死一个张颢,要难上千百倍。
    一股深深的疲惫感涌上心头,徐温缓缓起身,走到了窗边。
    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玉佩,思绪飞扬。
    这块玉佩,是先王杨行密当年为了嘉奖他的功劳,亲手所赐的暖玉。
    它曾是他摆脱底层身份,步入权力中枢的象征。
    然而此刻,当他真正站在这权力的顶峰,思考着连先王都未能解决的继承人难题时。
    指尖传来的温润触感,将他的思绪拉回了几十年前,拉回了那个让他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向上爬的起点。
    那是几十年前,一个阴冷的雨天……
    他还是一个在刀口上舔血、朝不保夕的私盐贩子。
    一个身穿官服的盐吏,用沾满泥水的马鞭指着鼻子,逼他跪在冰冷的泥水里,像狗一样,去舔食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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