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嚼春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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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血夜出逃(第2/3页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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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凌迟之刑不过如此。
    阿念想不到逃脱的办法,一时间脑内空空茫茫。她想回顾过往,然而这短暂辛劳的活法并没有值得咀嚼的时刻。记不清幼年事,不愿看如今事。好在身边还有个活人陪着自己,即便死了,也算不得孤单。
    又一枪,从二人之间斜斜穿过。刮破了阿念腰侧的衣裳,刺伤小童肩膀。鲜血迅速洇染开来,绛红色的布料变得暗沉,但他依旧按着她的手,没发出任何痛呼。
    明明只是个孩子。
    阿念看他,他还能弯起潮湿的眼,冲她笑。
    有人策马而来,催促翻捡尸堆的散兵:“别在这里消磨时辰!都是不值钱的宫人,一把火烧了便罢,前头还有许多宫殿未查,狗皇帝的儿子也对不上数,昭王有令,斩杀皇嗣按功领赏,速速前去别教其他队抢先!”
    几人应诺,拎了油桶泼洒尸堆,从旁捡来火把投掷其上。熊熊烈焰瞬间燃起,怪异甜臭的焦味儿融化着流淌下来,浇在阿念头上背上。她没有躲,旁边的孩童也没有躲。直至脚步声渐远,阿念才拽着孩童爬出来,拍灭彼此发梢撩起的火苗。
    她转身迈步,耳听得他沙哑嗓音。
    “你不带我一起走么?”
    阿念回头,沉默一瞬,摇摇头。
    “为何?”年幼的孩童坐在地上,身后是燃烧的大火,“我知道你要逃命。你尚有行走之力,而我很轻,你可以背着我。”
    他指了指自己的腿。雪白的绫裤血迹斑斑,右腿不自然地弯曲着。
    “我受伤了,逃不远的。你可不可以带上我?”
    阿念还是摇头。她看着他身上的衣裳,丝帛面料,金线滚边。这不是寻常宫人仆役的打扮。
    他循着她的目光低头,忽而笑了一下,有些难过。
    “这也不是我的衣裳。是五殿下的。他与我年纪相仿,仓促间与我换衣,如今想必已经逃出生天。我命大,躲过追杀,却险些折在此处。”
    坐在地上的孩童勉强支起身子,又摇晃跌倒,干脆膝行着抓住阿念的手。他眼眸弯弯,笑得像哭。
    “你带上我罢,求你了。”
    阿念也很想哭。她用力按了下眼睛,甩开他的手,疾行数十步。周围火光漫天,焦味儿充斥胸腔,人的骨头被烧得嘎吱作响。
    她啪地打了自己一耳光,又转身回来,剥了他的外袍扔进火里,将人捞到背上。
    “自己抓牢了。”阿念的声音在抖,“如果你掉下去,我再不会管你。”
    “好。”他搂紧她的脖子,低低回应着,“我会牢牢抓住你的。”
    此后二人无话。
    阿念背着这孩子,按照既定的路线出逃。她算得没错,这条路的确可行,经杂役通道来到运送净车的角门,周围也没见到其他人,恐怕早就四下逃窜了。
    出了角门,便算离开宫城。外头已是满目狼藉,血染街面。阿念多年不曾外出,认不得这里坊巷道,只好凭着直觉躲进阴暗小巷。
    隔着一道墙,能听到士兵列队巡逻的动静。
    “建康待不得了。”趴在背上的孩童低声说道,“趁着今夜城里混乱,我们得逃出建康,城门走不得,你朝南去,去码头,我们坐船走。快些,我背过舆图,我给你指路!”
    阿念没有犹豫,顺着巷道迅速穿行。每每遇着岔道口,他怎么指,她便怎么跑。躲开军队,混进仓惶逃窜的人群,踏过一条条沿河街巷,嗅闻河岸的鱼腥味儿。
    跑累了,便走,走一段路,再接着跑。
    不知不觉,阿念已浑身湿透。未愈合的鞭伤刺拉拉地疼,喉头好似被钝刀割磨。背上的人,也越来越重,好几次滑下去又攀上来。
    好在他们终于找到了码头。
    这里挤着许多人,个个愁苦满面,央求船夫载其离城。河面停泊着大量客舟渔船,载满了人的船只鱼贯而出。
    阿念瞧见一条即将离岸的货船。那船夫唉声叹气的,一边骂着世道,一边用船桨打落想要跳上去的百姓。
    “别上来,走开,走开!这是吴郡季氏的货,不是装你们这些腌臜玩意儿的!”
    人落在河里,水花四溅。
    阿念趁乱潜入水中,憋气游到货船尾端,一只手拽住垂坠的缆绳。货船启航,她跟着游了十几丈远,见周围没有耳目,拼命攀上船尾,掀开盖着货箱的篷布躲进去。
    身体刚挨着木箱,便彻底瘫软,连手指都动不得了。
    抱着脖颈的孩童也滑了下来,紧紧搂住她的胳膊,像淋湿的鸟雀瑟瑟发抖。在满是尘灰味儿的黑暗里,他们彼此依偎,汲取微不足道的热意。
    “过了水门就好了。”他用气音说道,“过水门,到外河,我们就离了建康城。”
    阿念盯着前方,黑暗似乎永无止境。
    她问:“离了建康之后呢?”
    他出了会儿神,答道:“我不知道。我没见过外面的模样。你见过么?”
    阿念努力回忆了下。她不记得幼时家中的情况,只剩下些模模糊糊的粗浅印象。
    “我家在云阳西城。很吵闹,味道也不好,人也杂。”
    云阳西城应漕运而生,船工,役夫,商贩,牛马,皆会于此。家里家外,地面总是湿泞难闻,空气里飘着牲口的粪味儿。
    身侧的孩童轻轻笑了:“那也很好,比宫里好。人多也热闹,听起来很安心。”
    阿念问:“比住在宫殿里好么?”
    “自然好上许多。”他答道,“殿内太冷了,又大又空,吃不到热饭,也没有热乎气。”
    阿念:“你很清楚这些。”
    “我以为你知道我清楚。”
    一来一往,皆是试探。
    阿念闭上眼睛。她听见他问:“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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