虎跃龙门

去。
    “证据，我们自然有。”陈队长不慌不忙，示意旁边的侦查员打开笔记本电脑，点开了一个音频文件，“周先生不妨先听听这个。”
    很快，那支录音笔里的对话，在安静的询问室里清晰地播放出来。钱助理阴冷的声音，赵强谄媚的保证，黑皮的帮腔，以及那明确无误的“周老板的意思”、“市局那边自有安排”、“事成之后五十万”……一字一句，如同重锤，敲打在询问室的墙壁上，也敲打在周天豪强作镇定的面具上。
    周天豪的脸色，在录音播放的过程中，从最初的愤懑不屑，逐渐变得阴沉，再到最后，已经是一片铁青。他放在扶手上的手，微微蜷缩起来，手背上青筋隐现。但他不愧是老江湖，即便在如此致命的证据面前，依然没有立刻崩溃。
    录音播放完毕，询问室里一片死寂。周天豪的几个律师也变了脸色，交头接耳，低声快速商议着。
    “这段录音，经过技术鉴定，是真实的。里面的‘钱助理’，经过赵强和张黑子的指认，正是你的助理钱坤。而里面多次提到的‘周老板’，指的应该就是你吧，周天豪先生。”陈队长的声音平静无波，却带着千钧之力。
    周天豪沉默了几秒钟，然后抬起头，脸上竟然又恢复了几分镇定，只是眼神更加阴鸷。“这段录音，能说明什么？里面的人提到了‘周老板’，难道天底下姓周的老板就我一个？钱坤是我的助理不假，但他背着我干了什么，我怎么知道？也许是他自己与龙门药业有私怨，或者被其他人收买，假借我的名义行事，栽赃陷害我！对，一定是这样！”他开始将责任往钱坤身上推，并暗示存在“其他人”陷害他的可能。“陈队长，现在的音频合成技术很高明，伪造一段录音也不是不可能。我要求对这段录音进行最严格的司法鉴定！而且，我严重怀疑，这是龙门药业的聂虎，因为商业竞争失败，对我进行的恶意报复和构陷！我要告他诽谤！”
    “是不是伪造，是不是构陷，我们警方会查清楚。”陈队长不为所动，“周先生，除了这段录音，我们还有赵强、张黑子、以及龙门药业内部被收买人员王某某、李某某的详细供述，他们的供词相互印证，细节吻合。还有银行转账记录、监控录像、以及从赵强处起获的赃款等物证。这些证据链，指向非常明确。现在，钱坤正在另一间询问室接受调查。周先生，我劝你还是如实交代，配合调查，争取宽大处理。抵赖和狡辩，是没用的。”
    听到“钱坤正在接受调查”，周天豪的眼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。钱坤知道的事情太多，如果他顶不住压力……
    “我要见我的律师，单独谈谈。”周天豪没有直接回答陈队长的问题，而是提出了要求。这是他的权利，警方也无法阻止。
    在律师的陪同下，周天豪暂时离开了询问室。谁也不知道他和律师谈了些什么，但当他再次回来时，态度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。他不再激烈否认，而是开始保持沉默，或者以“不清楚”、“不知道”、“需要回忆”来应付警方的提问。显然，在确凿的证据和尚未可知的钱坤口供面前，他选择了最保守的应对策略——拖延，并动用他所有的社会关系和资源，试图从外部施加影响，扭转局面。
    然而，警方的行动并未因周天豪的沉默而停止。在另一间询问室里，面对警方出示的录音、赵强的指认、以及可能面临的严厉刑罚，原本还心存侥幸、试图将责任推给赵强和“周老板”的钱坤，在强大的心理攻势和确凿的证据面前，心理防线逐渐崩溃。他知道，自己只是个小角色，如果顽抗到底，只会成为弃子。在律师的劝说和政策的感召下，钱坤最终选择了坦白，以争取立功。
    他供认，所有事情都是周天豪直接指使他去做的。周天豪对龙门药业，尤其是对聂虎抢走原本属于周氏集团的重要项目（指之前陆雪薇的投资）怀恨在心，一直想找机会报复。得知市里要对“愈灵”进行抽检后，周天豪认为这是天赐良机，亲自定下了栽赃陷害的计划。是他，钱坤，按照周天豪的指示，联系了张黑子，找到了赵强这个执行人。也是他，从周天豪那里拿到了那两瓶“特制药粉”和“溶剂”，并详细交代了使用方法。事后，也是他按照周天豪的吩咐，通过现金和他人账户，向赵强支付了酬金。至于“市局那边自有安排”，钱坤交代，周天豪确实通过一些关系，向市检验院的某人打了招呼，要求“特别关照”龙门药业的样品，但具体是谁，如何操作，周天豪没有告诉他细节，他只知道有这么回事。
    钱坤的供述，与赵强的供词、录音证据完全吻合，并且补充了更多周天豪直接参与的细节，使得证据链更加完整、牢固。同时，他也提供了一个重要信息：那瓶“特制药粉”，是周天豪从一个“特殊渠道”弄来的，据说是某种能干扰检测、模拟出“双氯芬酸钠”信号的化学混合物，具体成分他也不清楚。
    几乎在同一时间，对市检验院的调查也有了初步突破。面对纪委和检察院的联合调查，检验院内部人心惶惶。一名负责样品接收和登记的普通工作人员，在巨大的压力下，交代他曾收到上级某位副主任的“暗示”，要求对“愈灵”样品“重点对待”，“仔细检测”。虽然这位副主任否认存在违规操作，坚称只是要求“认真负责”，但其中的微妙，不言而喻。而当时负责具体检测的检验员，也承认在检测过程中，确实感觉到一些“不同寻常的关注”，但他坚称自己是严格按照规程操作，检测结果也是仪器客观读出的。尽管如此，检验院内部管理可能存在漏洞、个别人可能受到外界不当影响的事实，已经浮出水面。市纪委决定对相关责任人进行进一步隔离审查。
    天亮了。阳光普照大地，但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