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出过鞘,再也没有见过天。你们累了,倦了,觉得这个世界和你们没关系了。”
他停了一下:
“但这个世界需要你们。”
声音从低处慢慢往上走:
“华夏需要你们。那些还在黑雾边缘活着的人需要你们。”
“我不知道你们能做什么,不知道你们的力量还剩下多少。但我知道……”
“你们在这里躺着,什么也做不了。跟我走,至少还能试一试。”
他的手放下来,垂在身体两侧。
脊背还是直的,胸膛还是挺着的。
目光扫过整个储藏室,最后落在始皇剑上。
“诸位……”
两个字从喉咙深处推出来,带着胸腔的共振:
“愿挽天倾者……”
他的手抬起来,掌心朝上,伸向那些剑:
“请起身!”
一言落。
安静。
极致的安静。
恒温恒湿设备的嗡嗡声。
自己心跳的声音。
蒋建国压抑的呼吸声。
蒋卫国攥紧拳头时指节的咔咔声……
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。
只剩下一种说不清的、从四面八方同时涌过来的震颤。
嗡……
始皇剑最先动了。
剑鞘表面的漆层裂开一道缝,不是破损的裂,是从里面往外顶的裂。
暗青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。
不是刺眼的光,是一种沉甸甸的,压了两千多年的光。
光越来越亮,裂缝越来越多,整把剑被光裹住,看不清轮廓了。
然后它起身了。
剑身从架子上浮起来,竖直地立在空中。
停顿了一息。
那一息里,李然看见了它的全貌……
暗青色的剑鞘,极简的纹路,模糊的字迹,圆环状的剑柄末端。
和躺在架子上时一模一样,但完全不一样了。
它活过来了。
铿!
一声剑鸣。
从始皇剑身上发出来的,清脆的,嘹亮的。
像两千年没有响过的钟被撞了一下。
剑鸣穿透储藏室的墙壁。
穿透头顶的穹顶,穿透地面上厚厚的土层,直冲云霄。
然后它化作一道流光。
暗青色的光从架子上腾起。
拖着长长的尾迹,冲破穹顶,冲破土层,冲破地面。
混凝土碎裂的声音从头顶传来。
碎块往下掉,砸在架子上,砸在地面上,砸出一片烟尘。
流光从破口处冲出去,冲向天空。
紧接着。
永乐御剑动了。
剑鞘上的深蓝色在光里变得鲜活,绣着的金色纹路从模糊变成清晰,云在飘,龙在游。
剑鸣声比始皇剑细一些,但同样嘹亮。
蓝金色的流光跟在暗青色流光后面,从同一个破口冲出去。
安定剑动了。
黑色的剑鞘表面涌出一层光,光的颜色是沉沉的铁灰色。
剑鸣声短促有力,像一个话不多的人点了下头。
铁灰色的流光第三道冲出去。
灵宝剑动了。
青色的剑鞘上那些细密的裂纹同时亮起来,光从裂纹里往外透,像一张发光的蛛网。
剑鸣声绵长悠远,尾音拖了很久才消散。青色的流光第四道。
然后……
整个储藏室炸了。
上百把剑同时起身。
同时发出剑鸣。
同时化作流光。
穹顶彻底塌了。
混凝土碎块雨点一样往下砸。
砸在空了的架子上。
砸在环氧地坪上,砸出一片密集的撞击声。
烟尘涌起来,被流光带起的风卷成漩涡。
暗青,蓝金,铁灰,青碧,赤红,月白,墨黑,杏黄。
上百道不同颜色的光从地底冲出,拖着一道上百条交织在一起的尾迹,冲向天空。
尾迹在天空中铺开,铺成一片巨大的光幕。
光幕里,上百把剑在飞舞。
有的直冲高处,飞到云层边缘再折返。
有的在半空中盘旋,画出一个又一个圆。
有的三五成群,追逐着彼此。
有的独自飞向远处,在天际线上变成一个小点,然后又飞回来。
剑鸣声混在一起。
清脆的,低沉的,短促的,绵长的。
上百种不同的剑鸣同时响彻天地,汇成一片浩荡的声浪。
声浪从基地上空往外扩散,越过围墙,越过帐篷区,越过城市,越过山脉。
这一刻,所有的华夏百姓都听见了。
帐篷区里,正在排队领水的人们抬起头。
手里的盆掉在地上,水洒了一地,没有人低头去看。
他们仰着脸,看着天空中那片巨大的光幕,看着那些飞舞的光点。
城市里,写字楼的窗户一扇一扇推开。
人们从格子间里探出头,从工位上站起来,从走廊里涌向窗边。
街道上的行人停下脚步。
公交车里的乘客把脸贴在玻璃上。
骑电动车的人把车支在路边,仰着头。
山村里,田埂上的老农放下锄头。
他眯着眼,看着天边那片从来没有见过的光。
他不懂那是什么,但他听见了那个声音……
那个清亮亮的、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、像打铁又比打铁好听一万倍的声音。
海边,渔船上的渔民关掉引擎。
海浪拍打着船舷,风把船吹得左右摇晃,但他们站得很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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