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金先生，说吧，什么提议？”
沈月谦和地问。
沈知棠心中一突，似乎猜出金先生的提议是什么，但她没有出声阻止，总要让人家说话，不是吗？
“我后悔了，我不想卖暗报了，它是我一手辛苦创办的，从无到有，从小到大。
从只有在香港有影响力，到现在影响遍及东南亚，在整个国外华人圈子里，也有一定的影响力。
这是我亲手带大的孩子。
我的第一部武侠作品，虽然是迫于经济压力才发表的，但它们互相成就辉煌，一路荣光，走到现在，双双都得到了读者最大的认可。
近阶段由于私人的原因，我心情十分压抑。
我每天醒来的第一件事，就是要考虑定稿定版、写什么评论热度才好的问题。
于是，我以为是工作把我压垮了，甚至有几分厌恶这份工作。
我便想着不如把它卖了，一了百了，我再也不用考虑明天发什么头版，和同行争什么头条能让报纸销量上升。
我可以安心去度假，享受家庭生活，好好养育孩子。
我便在私人社交圈里放出风声，说想卖了报社。
没想到，詹姆斯先生耳朵这么灵，马上联系了我。
昨天我去了詹姆斯先生那里，其实也并没有想卖掉报社。
但不知道怎么的，和小沈总交谈之后，糊里糊涂地，一天内就促成了这个卖报社的决定。
九亿，确实是个天价。
我本以为拿着九亿的支票，我回家可以放松好好睡一觉，不用再操心报社上下大小事。
谁知道，我的心情更恶劣了，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，一晚上大约只睡了三个多小时。
今天早晨睁开眼，确实，不需要考虑头版头条，不需要操心员工的福利待遇，我脑子是少了许多负担。
但是我猛然发现，我昨天卖掉报社的决定是错误的，我其实并不想卖报社。
我心情压抑的原因，是我个人的原因，并不是报社惹着我了。
所以，我后悔了。
昨天的九亿，我原支票奉回，另外，再加50万的利息给你们作为补偿，我们的协议终止，可以吗？”
说完这些话，金先生两眼亮闪闪地看着沈氏母女，希望得到她们正面的回复。
沈月怔住了。
她看了眼女儿。
“棠棠，你的意见呢？”
她只是代持人，真正想要暗报的是女儿，她当然要尊重女儿的意见。
“妈，你觉得呢？”
沈知棠问母亲。
“我尊重你的意见，无论你做出什么回应，我都理解支持和尊重。”
沈月嫣然一笑说。
“好。”
沈知棠向母亲点点头。
随后，她又看向金先生，说：
“不好意思，金先生，落子无悔，成年人都必须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。
我买报社，不是一时冲动之举，而是蓄谋已久。
暗报是我心仪的报社，能买下暗报，是我今年最好的投资。
所以，这场交易既然已经达成，就不可能撤销。”
沈知棠说话声音还是带着那股小奶音般的娇甜，却是给金先生下了最严厉的判词。
金先生面如死灰，难受地捂着胸口。
沈知棠看他这么难过，有一刻的心软。
但做生意不是请客吃饭，虽然请客吃饭是做生意的社交手段，落子就必然无悔。
要不然，今天签了合同，明天就毁约，那还有生意场上的诚信可言吗？
见沈知棠要上前扶他，金先生艰难地一笑，摆摆手说：
“放心，我没有病，只是因为太难过，受了会心一击，一时间有点难受，熬过去就会好多了。
哎，小沈总说得没错，成年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。
我既然把亲儿子卖了，就不该再说什么后悔的傻话。
行，我喝口水缓缓，咱们就去召开公司的管理层会议，宣布相关的决议。”
“好。”
沈知棠贴心地拿茶杯给金先生。
除此之外，更多的，她也做不了什么了。
不过，她很感激母亲，听到一晚上能赚五十万的利息，没有一丝心动，依然支持她的决定。
虽然昨天晚上，母亲依旧在担心暗报能否盈利、能否回本的事，但真有这个后悔机会，让她的九亿毫发无损回来，还能进账五十万，母亲没有一丝勉强，依旧让她做决定，给她自主权。
沈知棠心想，我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！
虽然，别人的妈妈也可能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，但很抱歉，在她这里，自己的母亲就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。
金先生喝了一杯茶水，或许是接受了这个无情的现实，他终于缓过劲来，脸色也没有一开始难看。
“行了，两位，咱们去会议室。”
金先生起身，步履有些蹒跚。
昨天看他还是中年人的模样，今天失去了“亲儿子”，他乍看之下，竟有几分老年人的暮气了。
人，果然不能失去珍爱之物。
没有了精神支撑，一个人的颓靡竟然肉眼可见。
沈知棠虽然同情他，但作为此次交易的受益者，她也只能同情。
会议室里，暗报的中层以上管理人员都齐齐到场。
看到金先生的精神状态，大家都大吃一惊。
往日意气风发的金先生，竟然露出几分颓丧。
这是大家从来没有看过的形象。
“金先生，我听说咱们暗报卖了？这是愚人节玩笑吗？
不可能吧？从来没有听你提起过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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