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天夜里,锦衣卫的灯火,亮遍了顺天府南城。
乙三军仓的地界,被彻底封死。
仓门被撬开时,发出一声沉闷的响。
木门多年未修,门轴转动,带着刺耳的磨擦声。
第一批进去的,是顺天府的验仓官。
他们不是来数粮的。
而是来找“空位”。
仓内的粮堆,看似整齐,麻袋层层垒起,可在角落里,却总有几处,位置微妙地空出一线。
验仓官用铁尺一插,便见分明。
袋里,是陈粮。
再往里,是砂。
“记。”有人低声道。
第二批进去的,是锦衣卫。
他们不看粮。
只看账。
仓内有一间小小的账房,门上锁已经锈死,被一脚踹开。
里面的案几上,摞着几册账本,封皮发黄,纸页卷边。
校尉翻开第一页,眉头立刻拧紧。
账目写得很规矩。
规矩得过了头。
每一笔粮出入,都有对应的人名、日期、批示,甚至连天气,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可正是因为太清楚,反而显得不对。
“这些字,”校尉低声道,“不是一个人写的。”
有人点头。
笔锋、力道、落款的习惯,全不一样。
这是被人补过。
而且,是在不同时间、由不同人补的。
第三批进去的,是内廷的人。
他们只带了一样东西。
一份旧档。
那是兵部初立时,度支司的原始账册抄本。
名字,就在里面。
陈廷瑞。
死了十年的人。
账房里,灯火晃了一下。
有人低声骂了一句。
“真敢用。”
与此同时,兵部偏门外。
周敬安被留在原地,已经整整一个下午。
没有人理他。
没有人审他。
甚至没有人给他安排一个坐的地方。
他就站在中庭,站在被抬走的一批批人中间,像一根被刻意留下的钉子。
天色暗下来时,终于有人来了。
不是锦衣卫。
是一个穿着内廷服色的小太监。
“周大人。”声音很轻。
周敬安立刻拱手:“在。”
“跟我来。”
他们没有走正门。
而是从兵部后墙的一道小门出去,上了马车。
车里没有灯。
行了很久。
等车停下时,周敬安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。
墨、纸、陈木。
是宫里的档房。
他被带进一间不大的屋子。
屋里只有一张桌,一盏灯,一个人。
朱瀚。
周敬安跪下。
“臣,叩见王爷。”
“起来。”朱瀚看着桌上的一摞册子,没有看他,“你知道为什么留下你。”
周敬安喉结动了一下:“因为臣,最早经手乙三仓。”
“错。”朱瀚抬眼,“因为你,经手过,却没签最后一道字。”
周敬安心头一震。
那是十年前的事。
当时的度支司,催得很急,账要补,章要齐。所有人都签了,只有他,拖了一天。
就那一天,陈廷瑞死了。
“王爷……”周敬安低声道。
朱瀚抬手,打断了他。
“我不问你为什么没签。”他说,“我只问你一句。”
“当年那批粮,是从哪条路进京的。”
周敬安的呼吸,慢了一拍。
“河运。”他答。
“哪一段?”
“清江浦以北。”
朱瀚点头,把一枚木牌推到他面前。
“这是顺天府乙三军仓的暗记。”他说,“你认得。”
周敬安看了一眼,点头。
“那你就该知道。”朱瀚语气很平,“那批粮,根本没到过仓里。”
屋里静了下来。
灯芯轻轻爆了一声。
“今晚,”朱瀚继续道,“你会被送回兵部。”
“明日一早,会有人来问你话。”
“你只说三件事。”
“第一,你只管账,不管粮。”
“第二,账是补的,人是借的。”
“第三,”朱瀚看着他,“你签字那一页,被人提前拿走了。”
周敬安猛地抬头。
朱瀚的目光很稳。
“你不用担心。”他说,“那一页,很快就会自己出现。”
朱瀚合窗之后,并未歇下。
书房内灯火未熄,他坐回案前,这才抬手,调出那份系统给予的“旧档线索”。
不是文字浮现。
而是一种极不显眼的存在感。
像是有人,把一段被刻意忽略的记忆,轻轻推到了眼前。
朱瀚伸手,从案角抽出一只细长的木匣。
匣子很旧,是他早年随军时用来装舆图的。如今里面放的,只有几份无关紧要的抄本。
他将那份“线索”对应着,重新翻了一遍。
很快,他的目光停在一行不起眼的备注上。
——“清江浦转运,代签。”
没有署名。
也没有印信。
但在大明的文书体系里,这种“代签”,本身就是一种漏洞。
谁代的?代了谁的?为什么能代?
朱瀚合上抄本,指尖在案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第二天一早。
兵部封门的第三日。
应天城内,开始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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