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地方仓主事?”他说,“官不大,心却不小。”
他放下筷子,漱了口。
“传话给顺天府。”
内侍立刻躬身:“殿下吩咐。”
“人,先别动死。”朱瀚道,“我还要他开口,说点更有用的。”
“是。”
与此同时,朝堂上已经起了风。
地方仓主事被带走的消息,像是被人刻意放出来的,不到半日,几乎传遍六部。
有人开始真正慌了。
兵部左司郎中再一次求见。
这一次,他没再绕弯子。
“殿下,”他一进门便行大礼,“此事若再查下去,恐牵连甚广。”
朱瀚坐在案后,翻着一份奏报,头也没抬。
“牵连广,是我的错?”
“殿下明鉴,下官不是这个意思。”郎中额上已经见汗,“只是……朝局未稳,若多人受牵,恐生变数。”
朱瀚终于抬眼看他。
那一眼,很静。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是瀚王爷吗?”
郎中一愣。
“不是因为我姓朱。”朱瀚缓缓道,“是因为先帝给我这个位置,就是让我在该翻的时候翻,在该断的时候断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郎中面前。
“你们怕变数。”朱瀚道,“可你们现在站的地方,本来就踩在变数上。”
郎中嘴唇动了动,终究一个字也没说出来。
朱瀚转身。
“回去告诉你们的人。”他语气不高,却字字清楚,“我给过他们机会,在封条补第一道的时候停手。”
“现在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该我走到库门里面了。”
西库开库的那一刻,内廷罕见地聚了不少人。
不是宣召,却一个不缺。
工部、户部、河道总署,各有一名主事到场;兵部那边来的是一位素来谨慎的侍郎;右佥都御史站在最末,却是全场最镇定的一个。
库门前,朱瀚站在最前。
他今日穿的是王府常服,没有佩剑,也没有多余装饰。可所有人的目光,都不自觉地落在他身上。
“验封。”朱瀚道。
负责封库的内侍上前,当众核对封条。新旧两道,一道不少。
“封条无误。”
“开。”
库门被推开的声音很沉。
尘封的气味扑面而来,混着木料、纸张和铁锁的味道。
几名负责搬运的内侍进库,将账箱一一抬出,按年、按项摆在廊下。
朱瀚没有立刻翻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那些箱子。
“去年秋修的账,在第几箱?”他问。
一名工部主事下意识上前:“回王爷,在第三箱。”
“打开。”
箱锁落地。
账册被取出,按次序铺在案上。
朱瀚随手翻了一本,目光极快,却在第三页停住。
“这一页,”他说,“谁经的手?”
工部主事额头一跳,还是回道:“是地方仓先录,后由工部复核。”
“复核的人是谁?”
那人报了一个名字。
朱瀚点了点头,又翻过一页。
“那这一页呢?”
这一次,没人立刻答话。
朱瀚抬眼,看向站在一旁的兵部侍郎。
“你来说。”
兵部侍郎明显一愣,却不敢推辞,只得上前细看。
“这一页……是兵部调拨回补时所记。”
“回补。”朱瀚重复了一遍。
他伸出手指,在账页某一行轻轻一点。
“八十八块石料,回补在这里。”
“可我昨日看地方仓副册,”朱瀚语气平静,“这八十八块,已经在更早之前‘验收合格’了。”
空气,骤然紧了。
右佥都御史向前一步,声音清晰:“也就是说——同一批石料,在两本账里,走了两次流程。”
没人反驳。
因为反驳不了。
朱瀚合上账册。
“这就是我说的。”他淡淡道,“晒一晒,霉味就出来了。”
他转头,看向兵部侍郎。
“你昨日说,调令多由副署经手。”朱瀚问,“那这一次,副署是谁?”
兵部侍郎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是……前任副署。”
“前任?”朱瀚微微一笑,“巧了。”
他示意内侍。
“把人带上来。”
很快,一名年近五十的官员被带到廊下。
不是现任官员。
而是那位——三个月前,以“身体不适”为由告老的副署。
那人一见朱瀚,腿就软了。
“瀚、瀚王爷……”他勉强行礼,声音发颤。
朱瀚看着他。
“你告老得很及时。”他说。
那人不敢抬头:“下官只是……年迈——”
“年迈的人,不该记得这么清楚。”朱瀚打断他,“八十八块石料,记得吗?”
那人沉默。
朱瀚也不催。
他只是转身,对众人道:“你们都觉得,这事复杂,牵连广。”
“可在我看来,很简单。”
他回头,看着那名前副署。
“你签了两次字。”朱瀚道,“一次,为地方仓验收;一次,为兵部回补。”
“你现在只需要告诉我——”
朱瀚的声音很稳。
“这两次,你是替谁签的。”
那人终于撑不住了,跪倒在地。
“王爷……”他声音哑得不像话,“不是下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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