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注意到了?”
“满京城都注意到了。”顾清萍轻声道,“以往宗室有事,第一个想到的是瀚王,现在……他们开始看东宫了。”
朱标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“皇叔这是,把人推到我这儿了。”
顾清萍看着他,没有接话。
朱标忽然笑了:“也好。”
“殿下?”
“总不能,一直躲在皇叔后头。”朱标站起身,“传话下去,明日早朝后,我在东宫设小宴,请几位宗室王爷过来坐坐。”
顾清萍手一顿。
“殿下,这会不会太快?”
“正因为快,才看得清。”朱标语气平稳,“谁是真来坐坐,谁是来探路,一顿饭就够了。”
消息传出去的那一刻,京中暗流骤然一紧。
齐王府。
朱榑听完回报,手里的棋子停在半空。
“太子设宴?”
幕僚点头:“只请了几位年长宗室,没有点名瀚王。”
朱榑眯起眼:“这是他的主意,还是朱瀚的?”
幕僚迟疑:“不好说。”
朱榑没有再问。
他低头看着棋盘,指间那枚黑子缓缓落下,却没有贴到该贴的位置。
“去回话。”他淡淡道,“明日赴宴。”
“是。”
幕僚退下后,朱榑盯着棋盘看了许久,忽然自嘲一笑。
“朱瀚不来……”
“倒是比他亲自来,更叫人心里没底。”
东宫偏殿早早收拾妥当。
不设高台,不列重乐,只在殿中摆了两张长案,案上是温酒、小菜,样式极简,却样样精致。
顾清萍站在窗前,看着宫人来回穿梭,低声道:“殿下,这样会不会显得太素了些?”
朱标正在换常服,闻言笑了笑。
“今日不是摆给人看的。”
“是坐下来,说话的。”
顾清萍点头,没有再劝。
她很清楚,今日这顿饭,看似简单,实则比任何一次朝会都要紧。
“瀚王叔那边,真的不来?”她轻声问。
朱标整理衣袖的动作微微一顿。
“他若来,这顿饭就变味了。”
“他不来,才是给我留了位置。”
酉时初,宗室陆续入宫。
齐王朱榑、鲁王朱檀、潭王朱梓,皆在受邀之列。
没有楚王的位置。
这是所有人一进殿,第一眼便注意到的事。
朱标站在殿前迎人,态度不远不近。
“几位皇叔,今日家宴,怠慢了。”
齐王笑着拱手:“太子殿下言重。”
几人落座。
酒未动,菜未夹,殿中却已经安静下来。
朱标没有急着开口,只举杯示意。
“这一杯,晚辈敬几位皇叔。”
“近日宗室纷扰,劳几位挂心。”
话说得平稳,既没有道歉,也没有安抚过头。
齐王眼神微动,端杯回应:“殿下多心了。”
酒饮下,气氛却没有松。
鲁王朱檀率先开口,语气像是闲聊。
“近日京中清静不少。”
“连宴饮都少了。”
朱标点头:“清静,是好事。”
“可清静久了,人心反倒容易乱想。”朱檀笑道。
这话一出,殿中几人同时抬眼。
朱标却像没听出话里的钩子,只淡淡回了一句:
“所以今日请几位来坐坐。”
“坐得住,心就不乱了。”
齐王朱榑终于放下酒杯。
“殿下这话,说得稳。”
他抬眼直视朱标。
“只是如今宗室里,人人都在看。”
“看陛下怎么定性,也看东宫怎么定调。”
殿中一静。
顾清萍站在一旁,指尖不自觉收紧。
朱标却神色如常。
“父皇定的是国法。”
“东宫定的,只是分寸。”
“分寸?”齐王追问。
朱标抬头,目光清澈而坚定。
“谁该安心,就安心。”
“谁该反省,就反省。”
“只要不越线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东宫,不会多事。”
这句话落下,殿中空气明显一松。
鲁王低声笑了:“殿下这话,倒像瀚王的作风。”
话一出口,他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齐王眯起眼,没有接话。
朱标却坦然点头。
“我皇叔教过我一件事。”
“稳,不是因为不动。”
“而是知道,什么时候不该动。”
齐王听到这里,终于笑了。
“殿下,比我们想的,走得快。”
朱标举杯。
“是皇叔们,给了我这个机会。”
酒过三巡,话题渐渐转轻。
可真正的试探,却在细节里。
鲁王忽然道:“殿下,宗人府那边,近日是不是要重新清点旧档?”
殿中瞬间安静。
这是一句,看似随意,却极其危险的话。
顾清萍的目光落在朱标脸上。
朱标却只是放下酒杯,语气平淡。
“宗人府的事,自有宗正司按例处置。”
“东宫,不插手。”
齐王抬眉:“当真?”
朱标抬头,与他对视。
“若插手,反倒显得心虚。”
齐王沉默了。
酒至半盏,齐王率先起身告辞。
“天色不早,不敢多扰殿下。”他说得恭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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