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祭将近,京城的节奏被一种刻意的庄重牵着走。
朱瀚却反而清闲下来。
他不再频繁出府,连例行的城中巡视也停了。
瀚王府的书房连着数日只在夜里点灯,白日里门窗紧闭,仿佛主人不在。
实际上,朱瀚大多时候都在,只是很少出声。
陈述几次欲言又止,终究还是忍住了。
第八日夜里,宫中忽然来人。
不是内书吏,也不是司礼监的人,而是一名不起眼的黄门小监,递上一份口信,没有文书。
“太子殿下请王爷明日辰时入宫,不在文华殿。”
朱瀚接过,点头。“知道了。”
第二日清晨,他换了朝服,却未按常路入宫,而是从西华门进。
西华门外树影深重,石阶被晨露打湿。
引路的内侍没有多话,只一路领着他,绕过几处偏殿,最终停在一间不大的暖阁前。
暖阁里只坐着朱标一人。
案上没有成堆的折子,只放着一只未合的木匣。
匣子很旧,边角磕碰得厉害。
“叔父。”朱标起身行礼,“今日请您来,是想给您看样东西。”
朱瀚行礼落座,目光落在那木匣上,没有急着开口。
朱标将木匣推到他面前,打开。
匣中只有一封信。
信封已拆,纸张略有起皱,显然被反复展看过。
朱瀚拿起,只看了一眼,眉目便沉了一分。
信中没有多余的话,只列了几处地点、几批物料,以及对应的入库时间。字迹不熟,却很稳。
“这是昨夜送到我书案上的。”朱标低声道,“没有署名。”
朱瀚把信放回匣中。“殿下觉得,写信的人想要什么?”
朱标想了想。“他想让我知道,有些事,并非完全干净。”
“那殿下觉得,这信是真是假?”
朱标沉默了一会儿,才道:“至少有一半是真的。”
朱瀚点头。“那便够了。”
“叔父不问是谁送的?”
“不必。”朱瀚说,“能把信送到这里,本身就说明了立场。”
朱标抬头看他,目光认真。“叔父,这些事,若深究下去,牵连会很广。”
“殿下,”朱瀚语气平稳,“信已经送到你这里,牵连早就存在了。”
暖阁里一时安静下来。
过了片刻,朱标合上木匣,推到一旁。“我会处理。”
朱瀚起身。“殿下处理的是殿下的事。”
“那叔父呢?”
朱瀚顿了一下,回头看他。“臣只看桥、水、账。别的,不看。”
朱标没有再追问,只起身送他到门口。
出了暖阁,朱瀚没有立刻离宫,而是绕去了东宫外的一处偏苑。
偏苑少有人来,园中草木疏落,石径蜿蜒。朱瀚在一株老槐下停住脚步。
那里站着一个人。
不是朝官,也不是内侍,而是个穿着寻常青衫的中年男子,见他来,深深一揖。
“王爷。”
朱瀚看着他,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。“你来得比我想的早。”
“事情若再拖,反倒不稳。”那人答。
“信,是你写的?”
“是。”
朱瀚点头。“写得不错。”
那人低头,没有接话。
“你在工部多少年了?”朱瀚问。
“第十一年。”
“十一年,还能写这样的信,说明你记得规制。”
那人苦笑了一下。“记得,才睡不安稳。”
朱瀚看着园中碎石路。“你今日来见我,不是为了那封信。”
“是。”那人深吸一口气,“我想请王爷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城东水闸的那批铁件,并非终点。”那人语速很慢,却字字清楚,“它们只是试手。真正的东西,还在后面。”
朱瀚眼神微动,却没有打断。
“秋祭之后,工部会再有一次大规模调拨,名义上是替换旧件,实则是另有去向。”
“你知道去向?”
“不全知道。”那人摇头,“但知道一处中转。”
朱瀚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为什么不直接上报?”
“因为一旦上报,我就只能说我知道的那一半。”那人抬头看他,“而王爷,能看完整。”
朱瀚看了他很久,才开口:“你知道,见我之后,你在工部待不久了。”
“知道。”那人答得很快,“但至少,事情会停。”
朱瀚转身,往石径深处走去。“地点。”
那人跟上一步,低声说了三个字。
朱瀚脚步未停。“回去吧。”
那人站在原地,没有再多言,行了一礼,转身离开。
当夜,朱瀚回府后,把自己关在书房里。
灯一盏未多,窗外秋虫低鸣。
书案上摊着一张旧图,是京畿水道与城防相接的总览,边角磨损,显然被翻过许多次。
朱瀚解下朝服外袍,换了便服,却没有坐下,只在案前站着,指腹沿着图上几处线条缓慢移动。
城东水闸,不在主河道,却连着三处库场。
这本身就不寻常。
他抬手,将图压住,心念一动。
熟悉而克制的提示在意识中浮现,并未带来异样的声响,像是夜深人静时的一次轻叩——
【签到成功。】
【获得:旧制水工册一卷(残本)。】
朱瀚并不意外。系统一向如此,不多言,也不催促。
他伸手,从案旁暗格里取出那卷册子。
纸色发黄,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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