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落下,屋里安静了一瞬。
刘邦率先出列,带着几分混不吝的洒脱,眉梢一挑:
“萧掾,你这说的什么话?赌就赌!不就是一条命吗,老子什么没赌过,还从来没输过!”
他一手按在樊哙肩上,一手拽过卢绾,双臂将两位兄弟揽在身侧,眼底那点狠劲混着义气,烧得像一团火,语气越发豪迈万丈:“更何况,有两位兄弟在侧,一路便是刀山火海,又有何惧!”
樊哙被他一拍,也难得咧嘴一笑,双目圆睁,大手猛地拍向腰间环首刀的刀鞘,金属相撞发出沉厚而清脆的声响:
“萧掾、曹掾放心,有我樊哙在,谁敢拦路,我便用这刀劈出一条道来,定护诸位平安赴咸阳,为冤死的父老讨回公道!”
“对!赌就赌!季哥去哪,我卢绾便去哪。”卢绾还是一如既往的,坚定地支持刘邦,没有半步退缩:“卢某没什么本事,但关键时刻,说不定还能为季哥、为几位兄长挡上一刀呢!”
“说什么屁话!”刘邦用力一攥他的肩膀,捏得他直呲牙:“我们哥几个定能一起去,一起回,一个都不少!”
樊哙站在一旁,默默点头,三个人站在一起,豪情震天,热血沸腾,连屋里的空气都跟着烧了起来,又何况曹参。
他本就是个血性汉子,心存大义,早已暗下决心赴死一搏,此刻见众人皆愿舍生取义,志同道合,更有一套行之有效的方略在手,胸中最后那点顾虑也散得干干净净。
曹参跨步上前,抱拳拱手,声音朗朗:“萧君愿舍弃沛县主吏掾之位,以命赴义,我曹参又何惜这区区残躯!今日能与诸君舍命,共赌这一场,人生之大幸事也!”
“好!”刘邦大笑,一巴掌拍在曹参肩上,“曹狱掾这等读书人,说话就是好听!哈哈哈哈,痛快!”
他二人对视,眼底尽是意气相投的畅快,再无半分初识不久的生疏。
“好!”
萧何同样豁然起身,目光在刘邦、曹参几人之间扫了一圈,然后亲手倒了五碗酒。
酒液入碗,咕嘟咕嘟地响,他端起自己那碗,目光从四人脸上一一掠过,声音微沉:“既如此,诸君,我们今日便以酒为誓,共同赌上这一把!”
刘邦、曹参、樊哙、卢绾四人相视一笑,眼底皆是热血激荡,齐齐端起酒碗重重相撞,陶碗相击声清脆响亮。
“赌了!”
五声呐喊汇成一股,酒水四溅,洒在他们的衣襟之上,也相互融于各自的碗中,众人仰头,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。
刘邦重重放下酒碗,一抹嘴,朗笑道:“老子就知道老子是干大事的人,唯一买这么一次酒,就得了这么多个忠义的弟兄,值!早知道老子多买几次酒了!”
“你呀!”萧何看着他,不禁失笑摇头。
他放下酒碗,稍稍敛了神色,正色道:“诸位,此事必须绝密进行,万万不可泄露分毫。”
众人闻言,纷纷郑重点头,方才那点豪迈与热切,此刻都沉进了眼底,化作沉甸甸的责任与压力。
曹参也撂下酒碗,肃整了一下衣袍:“萧掾放心,事不宜迟,参这便去查问那些俘虏。”
话音刚落,他已转身要走,萧何抬手止住他:“今日已迟,索性无事,我与你同去。”
刘邦同样整了整衣袍,朝萧何拱了拱手,朗声道:“那我等也不打扰,继续研究剿匪事宜了。”
萧何点头,曹参一脸郑重地抱拳:“那就拜托诸位了,请务必小心。”
“曹狱掾放心。”刘邦说完,带着樊哙、卢绾转身离开。
萧何目送他们的背影,消失在视线范围之内,才收回视线,与曹参一点头,随他离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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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就是这里了。”
一个偏僻不起眼的小院,曹参与萧何站在门前,对两边守着的心腹吏卒一点头,推门而入。
屋内不过丈余方圆,陈设简陋至极,只有几张破席、一张木案,昏沉的天光从狭小窗棂透进来,照得屋内尘土轻扬。
屋内本是一片死寂,阴影里蜷着几道人影,听得动静,立刻惊慌地抬起头。
待看清来人是曹参,为首的一个老者连忙挣扎着起身,颤巍巍地领头跪下,身后几个男女老少也跟着跪了一地。
“明公,多谢明公救命之恩,老朽无以为报,请受老朽一拜。”
“哎,老人家使不得,快快请起!”曹参一个箭步上前,双手稳稳扶住老者的手臂,将他扶了起来。
萧何余光扫过这寥寥五六个幸存者,人人面黄肌瘦,衣袍上沾着尘土与血痂,看得他心头愈发沉重,俯身扶起跪在一旁的几个人,沉声开口:
“诸位无需多礼,我等救诸位脱离险境,本是分内之事,何须行此大礼。”
“唉~”老者长叹一声,微微摇头,声音沙哑悲凉:“哪有什么分内不分内的,明公不嫌我等拖累,愿意收留,已是天大的恩情了,老朽感激不尽,只可惜……家业已尽毁,恐今生无以为报了,只能来世结草衔环以报了。”
萧何听得心中酸涩,目光在老者花白的头发和布满沟壑的脸上停了片刻,温声安抚:
“老丈言重了,万万不可这般说,听您言语谈吐,想必也曾知书识礼,如今屈居这简陋陋室,实在是委屈诸位了。”
老者苦笑摆手:“不过粗通几个字罢了,谈不上读书人,昔日家中尚有薄产安稳度日,如今一切尽毁,能苟全性命、有一处安身避祸之地,便已是上天恩赐,何来委屈可言,只是……”
他迟疑片刻,眼中满是惶恐与忐忑,小心翼翼开口问道:“不知二位明公,要让我等这般躲藏下去,直到何时啊?”
似是怕萧何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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