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瑶几乎是撞进岩洞的。
怀中被积雪裹住的半截箭簇,像一块燃冰,死死贴在胸口。疾行与惊悸搅得她呼吸急促,每一步都带起洞内浑浊气流,卷得枯草碎屑簌簌轻响。
洞内光线依旧昏沉,男人仍靠在原处,破毡子盖到胸口,露在外面的脸颊泛着病态潮红,是高热未退的痕迹。他半睁着眼,目光在她冲进来的刹那便精准锁死,疲惫之下藏着惊人的锐利,仿佛一眼洞穿她匆忙掩饰下的惊涛骇浪。
青瑶在他几步外顿住,胸膛微微起伏,没有急着开口,只是静静盯着他——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被她救下的人。岩洞内一时死寂,只剩两人交错的呼吸,与洞口风声细碎的呜咽。
燕凛先开了口,声线比先前稍清,却依旧沙哑虚弱:“外面……有情况?”
他不问归期,只问凶险,显然早料定她不会无端仓皇。
青瑶不言,缓缓抬手,将怀中裹着箭簇的雪团放在两人之间。指尖轻捻,浸湿的雪块散开,一截幽冷带钩、箭头泛黑的金属,赫然暴露在微光里。
燕凛的目光落在箭簇上,瞳孔几不可察地一缩。洞内本就稀薄的空气,瞬间凝冻。
“在你坠坡的地方找到的。”青瑶声线平得没有一丝波澜,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,“带倒钩,箭色异常,不是山匪猎户能用的东西。”
燕凛沉默垂眸,望着那截毒箭,眼底翻涌着冷戾恨意、惊魂余悸,最终沉作一片化不开的凝重。良久,他才缓缓吐气,声音低得几乎融进风里:“……淬了阎罗笑,见血封喉,十二个时辰内五脏溃烂。我运气好,箭偏寸许,只擦破皮肉,当场剜掉毒肉,滚进雪沟冻闭血脉……才捡回半条命。”
语气轻淡,仿佛在说旁人的生死。可青瑶分明能想象出那番绝境:剜肉疗毒,雪中逃杀,重伤之下拼死躲避追杀,挣扎着爬进这方寸岩洞。这男人的意志与生命力,强悍得令人心惊。
“阎罗笑。”青瑶低声重复,寒意直透心底。用此等剧毒追杀,是赶尽杀绝,是要他受尽痛苦而死。这仇,早已深到不死不休。
“追杀你的是什么人?”她抬眼直视他,目光锐利不避。
燕凛抬眸与她对视,这一次不再含糊,只抛来最关键的真相:“是影阁,或是雇了影阁杀手的人。”
影阁。青瑶在原主零碎记忆里翻找,毫无印象。可只听名字,再看这淬毒弩箭,便知是个拿钱索命、手段狠绝的隐秘杀手组织。能雇得起影阁、用得上阎罗笑,幕后之人的权势,绝非寻常。
“他们还在附近?”这是她最致命的关切。
“不确定。”燕凛闭了闭眼,似在回想那场死斗,“我摆脱最后两人,滚坡借风雪掩迹,爬进这里。他们或许还在搜山,或许以为我必死已撤——但影阁做事,从不见尸不罢休。”
危险,远未解除。那些杀手,很可能仍在山林暗处游走,随时可能搜至此处。
青瑶的心彻底沉了下去。她救下的从不是一个普通伤者,而是一个被顶级杀手锁定、随时能引来灭顶之灾的活靶子。
岩洞陷入更深的沉默,只有积雪滑落的轻响,提醒着外界的杀机四伏。
青瑶的目光再次扫过地上的皮质包裹,与那截催命毒箭。筹码?生路?此刻看来,更像一枚随时会炸的火药,一道索命符。
“你现在知道了。”燕凛望着她,语气平静得近乎自嘲,“我是个天大的麻烦。你现在走,还来得及。带上能拿的东西,离得越远越好。他们找的是我,不会为难一个逃难女子。”
他说的是实话。以她对地形的粗浅认知与系统辅助,独自在山林求生,远比守着一个重伤累赘、待在杀手随时可能踏足的岩洞,活下来的概率大得多。
理智在疯狂嘶吼:走!立刻走!趁他还有一口气,趁杀手未搜至此处,逃离这是非之地!你的目标是活下去、生下孩子、报血海深仇,不是在这里陪一个陌生人送死!
可她的脚,像被钉死在岩石上。
她望着他高热痛楚下依旧深刻的眉眼,望着他虚弱至此仍不肯弯下的脊梁,望着他眼底那片属于战士的沉定与决绝。
她想起他昏迷中呢喃的“娘”,想起他托付藏物时那句苍凉的“但愿”,想起他撞见她查看包裹与毒箭时的坦然,想起此刻劝她离开时的坦诚。
这个人,是麻烦,却从不是恶人。至少,对救他一命的她,守着最基本的道义与底线。
更何况……他说过,那包裹,是筹码,是生路。
青瑶脑海中,属于林青的、顶尖医者在无数生死手术里磨出的冷酷评估,飞速运转:
风险:留下,可能被影阁杀手撞破,一同殒命;男人伤势极重,随时可能沦为负累;自身妊娠不稳,急需安稳环境。
收益:男人身份神秘,手握令牌与秘图,藏着信息与资源;意志强悍,若救活便是临时盟友;他熟稔山林地形;救治可换大量济世值;最重要的是——杀手若在附近,她独自乱闯,遭遇概率未必低于守在这隐蔽岩洞。此处暂安,还有一人可互为照应、预警危险。
这是一场赌命。赌他伤势能稳,赌杀手暂不搜至此处,赌那包裹的价值,赌她能把这场大祸,硬生生扭成一线生机。
她深吸一口冰寒空气,躁动心绪瞬间沉定。眼底犹豫尽褪,重归清明、锐利、冷定。
“你需要清肺化瘀、退热消炎的药。”她忽然开口,话题转得突兀,让燕凛微怔。
“外面有三七、地榆、忍冬藤。三七地榆化瘀止血,对你内伤咳血有用;忍冬藤退热,能压下高热。”她转身走向自己的角落,拿起空水囊与破瓦片,“我去采药,烧热水。你体温太高,伤口随时会化脓,必须立刻控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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