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回 归赴鸿蒙见二帝 却道今人乃旧人(第1/6页)
南海之帝为倏,北海之帝为忽,中央之帝为混沌。倏与忽时相与遇于混沌之地,混沌待之甚善。
倏与忽谋报混沌之德,曰:“人皆有七窍以视听食息,此独无有,尝试凿之。”日凿一窍,七日而混沌死。
——《庄子·应帝王》
话说藏精仙客近来好生没趣,日日夜夜待命于瑶池,虽汲得不少天地调和之瑞气,仍是闲得枯了毛,便只得就着无妄镜,察探阿凫于熊如简一境至于何处,想着喊他回来,得以一齐入境下一遭光景。
那桂花小月仙向来对阿凫关切,阿中一探无妄镜,她便自跑了来,还称自己是要看阿凫笑话,却于阿凫种种伤怀处亦是落下泪来。阿中因而觉得这小仙子重情重义,是好孩儿,是以二人熟识了许多,亦知了她当真丝毫不知悉那太古大神分身一事,不免叹惋后生所知八卦,着实甚少。
这一日,阿中见得古书滑落,知此章俱已完结,与小月仙道了别,便于书中秘径抵了阿凫身旁,将书有屈原之姿篇章尽数焚毁,而后轻落阿凫臂膀。
阿凫轻声道:“屈子自沉,忠义之举。大道不成,如黄石公所言,‘没身而已’。如今,助得如简厚葬,倒圆了屈子梦。”
阿中知他难过,同他道:“至**秋后世,终得感召。春秋孔丘,亦是如此,本可独善其身,然彰其德昭,再感世人。秦王一统,道也;然屈子乃厚德良臣,其深情重义,亦道也。”
阿凫道:“你这般说法,似是有理。”先前阿凫早望着自己于古书末记的“仁”与“智”,求着古书溯古寻“义”与“信”,却总不能得其要,如今历得熊如简一境,晓了屈子不阿心事,经阿中这般提点,方悟得义之深意,抵着凤凰烈火烧神思,亦将其记于书末:
[义]
义者为宜,亦为“谊”也。五常之义,颇为有趣:两肋插刀,同生共死,今之义也;然,此义发于情而诚于心,莽于行而卒于妄,行有莽则有咎,卒有妄则不利生,岂非反于伦常?《礼记·中庸》有言曰,“义者,宜也”。溯古寻字,义写为“義”。甲骨、金文均将其表现为上“羊”下“我”。汉字之韵静谧而出:一解为,“我”为供主,“我”摆祭坛,羊乃祭牲(愿其安详);二解为,“我”为矛戈,战前祭奠,羊为佳肴(愿其安详)。
祭祀大典,战事硝烟,皆为庄穆之事,威仪不已,义者威仪。天地无情,威仪有序,使得万事万物皆有常,行而有规,此番井然有序,宜也。至于其中一解,“我”为自己,“我”又为人,为何不写“人”而写“我”。盖“我”心之诚,吾心所知,义出于心,为内神尔。
[信]
信,后于义者。义而有威,义需事宜,若是威仪稍欠,匹配不足,信之用之,终不枉相逢一场。至于结果终了,未必两相欢喜。
阿中见阿凫这般勤勉坚韧,复宽慰他道:“盖圣人得道,各有其独道,是以各行其道,再无关旁人。”
阿凫趁火书未燃尽,方拾起一事,犹豫问道:“我见那山鬼同熊如简说,百年之后,再遇重山;如今他二人,一个散了,一个亡了,又怎的能再逢?可神明许诺,便不能食言。”
阿中问他道:“你可知,山鬼何故为鬼而非神?”
先前阿凫尚未发觉,如今阿中一提,倒是疑了,道:“实不知。”
阿中又问:“那你可知,何谓鬼,何谓神?二者俱是凡人不可见之物,何故为人所知?”
姬三凫更是一愣,笑道:“中哥哥,你自为瑞兽神灵,我怎的敢剖析你?你自告之于我便好。”
阿中听此“哥哥”二字,便觉难以忍受,遂道:“去了趟凡界,听得阿勇、阿梨与你哥哥妹妹相称,便也如此来诓我?且莫说我长了你万万年岁,便是你于人间熬白了发,亦喊不得我哥哥。”
阿凫讪讪一笑,只得正色道:“鬼神一说,若非我如今亲身见得,我是向来不全信,又不敢不信,借那孔夫子一句便是‘敬鬼神而远之’。现既见了,只觉如同眼中泪、手中花,见之,闻之,触之,怎能判其为无?可当日我于永夏园归得现世,你与罗候又狠心俱不出现,我便又当此为饮得杜康酒,却话黄粱梦,再不能寻得丝毫踪迹,既然五感皆无以得适,又怎堪自欺欺人?旁人皆道,‘信则有,不信则无’;我却觉得,有则信,无则难以信之。”
阿中一笑,道:“你方才于‘义’之后,一并做了‘信’,我却觉得你未将‘信’字看得真切。”不免腹诽一阵,前些日他已知晓阿凫失踪几日是被道德真君捉去了炼丹炉,想着老君邀来的朱雀,果比不得自己,这剖妄真珠未带得阿凫事事透彻。
阿凫忙问:“怎的就不真切了?”
阿中道:“义为大义,信为小信,你说信位居义之后,确然不错,因义和于道而忠于理,是以义者和天地之气,乃大丈夫所为也;人皆道,信者,凭有一张嘴,然人尽有灵明慧心,岂会因旁人随意言语便胡乱相信?信者,未必低于义者也。不过心中本就存有此念想,他人言之于表,他方信之而已。你说你是见得我与罗候等人,方才信了,我且问你,你先前未见得我等时,怨天尤人之时,读书怀古之时,心中真未有一丝希冀?”
阿凫顿悟,忙道:“是以山鬼便是人皆祈雨不得所化,因人心自私,他便不得成神,降位为鬼?鬼者,便是不实之心信祷所化?”
藏精仙客复微微一笑,不再言语,那阿凫原还欲问些甚,只是古书中屈原山鬼一章全数燃尽,他方才所思便化为乌有。
姬三凫望着古书灰烬,竟是痴了;藏精仙客又望着阿凫呆样儿,只得同他道:“此处境遇已了,我等将前往下一处洞天。”
听得此话,阿凫缓过神来,亦是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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