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薄雾如同揉碎的轻纱,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冽潮气,缓缓笼罩着青云宗连绵起伏的殿宇楼阁。青灰色的飞檐在雾霭中若隐若现,檐角悬挂的铜铃被晨风吹得轻响,细碎的铃声混着山门处刚刚敲响的晨钟,悠扬绵长,在山谷间层层回荡,惊起一群栖息在千年古松上的白鹭,它们扑棱棱展开雪白的翅膀,掠过雾层,朝着天际深处飞去,留下几道淡淡的羽痕。
外门弟子居住的区域,此刻已渐渐褪去了清晨的静谧,变得热闹起来。一些勤勉刻苦的弟子早早便起身,身着统一的青布弟子服,在宽阔的演武场上凝神站定,双目微闭,口鼻间吐纳着山间的灵气,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白雾,一招一式地演练着青云宗的基础心法,动作整齐划一,气血流转间,隐隐有细微的破空之声;炊事房的烟囱里冒出袅袅炊烟,淡青色的烟柱在薄雾中缓缓升腾、散开,伙头弟子们挽着衣袖,推着装满食材的木车,在灶台间忙碌穿梭,柴火噼啪作响,蒸腾的热气裹着米香与菜香,渐渐弥漫在整个外门区域;负责洒扫的弟子提着装满清水的木桶,扛着扎得紧实的扫帚,低着头,在各个院落的回廊间快步穿梭,扫帚划过青石板路,发出“唰唰”的轻响,将昨夜落下的枯叶与尘埃清扫干净。
一切看起来,都与往常别无二致,平静而有序。
但若有心思缜密之人仔细观察,便会发现今日的外门,气氛之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诡异与紧绷——那些平日里仗着赵无极的权势,趾高气扬、横行霸道,跟在赵无极身后耀武扬威的跟班们,今日一个个神色惶惶,眉头紧锁,三三两两地聚在墙角、廊下,脑袋凑在一起,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,眼神时不时地瞟向赵无极居住的方向,语气里满是惊惧与不安,不知在议论着什么隐秘之事。而赵无极那座位于外门东侧、独享一方院落的独立小院,此刻院门紧闭,两扇漆黑的木门上还挂着一把铜锁,门口站着两个面色阴沉、眼神锐利的心腹弟子,双手抱胸,周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,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过往的行人,不准任何人靠近半步,仿佛里面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。
“听说了吗?昨晚王虎带着六个人,下后山山谷去搜那个张良辰的尸体,结果……结果他们全都没回来!”一个身材瘦小的外门弟子,缩着脖子,声音压得极低,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,说话时,指尖还在微微发抖。
“全都没回来?什么意思?”旁边另一个弟子满脸惊愕,下意识地拔高了声音,又连忙捂住嘴,警惕地看了看四周,才压低声音追问道,“难道他们也遇到了什么危险?张良辰那个废物,难道还能活过来不成?”
“活过来?怎么可能!”最先开口的弟子撇了撇嘴,却掩不住眼底的慌乱,“听逃回来的李小胖说,他们在山谷里遇到了妖兽!那妖兽长得凶神恶煞,浑身漆黑,牙齿锋利如刀,一口就能咬断人的脖颈,王虎他们六个人,根本不是对手,全都被妖兽咬死了,尸骨无存!只有李小胖运气好,趁妖兽撕咬其他人的时候,滚到了灌木丛里,才侥幸逃了回来!”
“嘶——”周围几个旁听的弟子同时倒吸一口凉气,脸上露出惊恐之色,“那山谷里竟有如此厉害的妖兽?我之前去后山采药,也靠近过山谷边缘,怎么从没见过那样的妖兽?赵师兄这次,可是折了不小的面子啊……”
“何止是面子?”一个穿着体面、看似有些见识的弟子冷哼一声,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,又有几分忌惮,“王虎是什么人?那可是赵无极最得力的心腹,一手棍法练得炉火纯青,修为也达到了炼气四层,在外门弟子里也算小有实力。如今王虎死了,赵无极手下等于断了一条胳膊,实力大减。你们没看他今天早上那脸色,阴沉得能滴出水来,路过演武场的时候,连看都没看我们一眼,估计心里正憋着怒火呢!”
窃窃私语声在晨雾中悄然蔓延,没有人注意到,一个穿着洗得发白、打了好几块补丁的粗布衣衫,佝偻着身子,脸上沾满了泥污与灰尘,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前的年轻弟子,正挑着两桶沉甸甸的清水,从山门方向慢悠悠地走进外门区域。
他的脚步很稳,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青石板的中央,不偏不倚,即便挑着两桶足以压垮普通杂役弟子的清水,身形也没有丝毫晃动,仿佛那两桶水轻如鸿毛。他的目光始终低垂着,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神色,看似只是在专注地看着脚下的路,生怕脚下打滑,将水洒出来,实则眼角的余光,正如同鹰隼一般,快速扫过周围的一切——巡逻弟子的换岗时间与路线,各个院落的布局与守卫分布,哪些地方是人流量大的必经之路,哪些地方是偏僻幽静、无人注意的死角,所有的一切,都在他的脑海中快速记录、分析,没有丝毫遗漏。
这挑水的年轻弟子,不是别人,正是所有人都以为已经死在山谷妖兽之口的张良辰。
昨夜从山谷中侥幸逃生后,他没有丝毫停留,趁着夜色的掩护,花了整整两个时辰,从山谷深处绕道青云宗后山,凭借着对后山地形的熟悉,翻过两道陡峭的山梁,穿过一片荆棘丛生、人迹罕至的密林,才终于找到了这条通往山门的偏僻小路。在进山门前,他特意在山脚下的小溪边,仔细洗净了身上的血迹与污渍,又故意在泥地里滚了几滚,将自己弄得灰头土脸、满身泥污,彻底改变了自己的模样,看起来就像一个常年干粗活、被日晒雨淋的杂役弟子。做好这一切后,他混在一群挑水砍柴、准备进山的杂役弟子中,低着头,一言不发,借着人群的掩护,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青云宗的山门。
没有人认出他。
那些杂役弟子本就身份低微,平日里大多在杂役院劳作,与外门弟子接触不多,彼此之间也不甚熟悉,自然不会留意到一个新来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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