笑了笑,很淡。
“茶是好,但我请你来不是喝茶。”他收起扇子放在桌上,双手交叉,身子前倾,“牛嘉,最高听证会时间定了——七天后,子时,阎罗殿正殿。”
牛嘉握杯子的手紧了。
“这么快?”
“不快。”钟判官摇头,“罗家一直在催,说红缨逃婚太久,影响不好,必须尽快处理。秦广王同意了,其他阎君也没反对。”
“秦广王……”牛嘉重复。
“十殿阎罗之首,管律法和刑罚。”钟判官声音低了些,“他是主审官,也是最后做决定的人。牛嘉,你要明白,最高听证会和普通审判不一样。普通审判讲证据和程序,听证会更看重规则、条文,还有……大局。”
“大局?”
“就是大家怎么看,或者说,鬼们怎么看。”钟判官端起茶杯,没喝,看着里面的茶,“秦广王管阴间律法上千年,他在乎的不是你对错,而是整个阴间的秩序。如果你做的事让他觉得会影响秩序,哪怕你有理,他也会判你输。”
牛嘉沉默几秒。
“所以罗家会从‘秩序’下手?”
“不止。”钟判官放下杯子,看着牛嘉的眼睛,“他们会从三个方面攻击你。第一,传统不能改——冥婚存在上千年,是老规矩,不能废。第二,契约要守——红缨的婚约是两家签的,地府有记录,合法有效。第三……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你是活人,插手阴间的事,破坏阴阳平衡。”
牛嘉背上一凉。
“这一条最狠。”钟判官继续说,“你是活人,却多次管阴间的事。帮红缨逃婚,接阴间单子,还和地府官员来往。罗家会说你打破了阴阳界限,以后越来越多活人干涉阴间,秩序乱了,轮回也不稳了。”
“可我只是想帮红缨!”牛嘉忍不住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钟判官抬手,“但罗家不会这么说。他们会把你当成一个有野心的活人,想利用鬼达到目的,是一个破坏规则的‘入侵者’。”
牛嘉深吸一口气,让自己冷静。
“那我该怎么办?”
钟判官从袖子里拿出一本小册子,推到他面前。
册子是线装的,深蓝封面,金粉写着四个字:《阴司律例·婚姻卷》。
“这是阴间关于婚姻、契约、鬼魂权利的法律。”钟判官说,“给你三天,把这些背下来。重点看第一百二十七条——‘鬼魂结婚必须自愿,不能强迫’,还有第二百零三条——‘如果契约违反公德或损害一方基本权益,可以申请作废’。”
牛嘉翻开册子。字是竖排繁体,密密麻麻,看得头晕。
“光背不够。”钟判官又说,“你要会用。听证会上,罗家一定会搬出很多老法规证明冥婚合法。你不要和他们争哪条对,你要把问题引到更大的层面。”
“更大的层面?”
“危害阴阳安全罪。”钟判官一字一句地说。
牛嘉愣住了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地府最重的罪之一。”钟判官压低声音,“指任何可能破坏阴阳平衡、威胁轮回秩序的行为。罗家说你干预阴间事务?那你反过来告他们——为了自家利益,强行搞冥婚,导致很多鬼怨气不散,留在人间。时间久了,怨气越积越多,会冲击阴阳边界,危及整个世界。”
牛嘉眼睛亮了。
“你是说……把红缨的事变成一个大阴谋?”
“对。”钟判官点头,“你要让阎王们看到,红缨不是个例,是坏制度下的一个代表。你帮她,不是为了自己,是为了揭露一个可能毁掉阴阳稳定的大问题。这样你就不是破坏秩序的人,而是保护秩序的人。”
牛嘉心跳加快。
这个想法太厉害了。
“但光说不行,要有证据。”钟判官继续说,“幽魂山谷的任务你必须完成。那里是罗家关押不愿听话的鬼的地方,怨气最重。拿到那里的影像,证明冥婚带来的实际伤害,你的说法才有分量。”
牛嘉用力点头。
“我明白。”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钟判官身子前倾,声音更低,“我会想办法,让一些你帮过的鬼,以‘证人’身份参加听证会,当庭说话。”
牛嘉惊了。
“这……可以吗?”
“理论上可以。”钟判官说,“最高听证会允许相关方旁听和发言。但实际上很少有鬼敢站出来——怕报复。但你帮过的那些鬼,有些人感激你,也许愿意冒险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牛嘉。
“人心有时候比法律更有用。秦广王再公正,也要看大家怎么想。如果他看到那么多鬼支持你,支持废除冥婚……他的态度可能会变。”
牛嘉喉咙有点干。
“我要怎么做?”
“准备好。”钟判官说,“准备好讲你的故事,也讲他们的故事。告诉阎王们,你为什么这么做,你遇到过哪些鬼,他们为什么需要帮助。不用漂亮话,就说实话,讲真事。”
牛嘉沉默了很久。
窗外,灰天开始变浅——不是天亮,是阴间的时间变了。
茶凉了,香味也淡了。
钟判官站起来,走到窗边,背对着他。
“时间不多了。”他说,“七天,你要完成幽魂山谷的任务,背熟法律,准备发言。还有……活着回来。”
牛嘉也站起来。
“我会的。”
钟判官转过身,看着他。
“牛嘉,我知道这条路很难。你一个活人,对抗整个阴间的旧规矩,对抗罗家这种大势力……很多人会觉得你不可能赢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有时候,水滴也能穿石。不在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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