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温度下降的那种冷,而是深入骨髓、直击灵魂的阴寒。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,乱葬岗的墓碑和荒草像浸了水的墨画一样晕开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的、无边无际的荒原。
遗忘荒原。
牛嘉深吸一口气,回到车上。
红缨已经蜷缩在后座角落,凝魂露的效果开始显现——她的魂体变得僵硬,血色嫁衣像凝固的蜡一样贴在身上,眼睛半闭着,呼吸(如果鬼魂有呼吸的话)微弱而艰难。
“坚持住。”牛嘉低声说,“很快就到。”
他启动车辆,驶入那片灰色的世界。
荒原的景象比系统描述的更诡异。
天空是永恒的铅灰色,没有太阳,没有月亮,只有一层厚重的、缓慢流动的雾霭。地面是干裂的灰黑色泥土,寸草不生,偶尔能看到裸露的、惨白色的骨头。远处,一些模糊的影子在雾气中游荡——那是失魂者,被剥夺了记忆的鬼魂,永远在这里徘徊,找不到出路。
牛嘉按照系统导航的指示,沿着一条几乎看不见的车辙印前进。
车速很慢,不超过三十码。车轮碾过干裂的泥土,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,在死寂的荒原上显得格外刺耳。牛嘉紧握方向盘,眼睛死死盯着前方,同时用余光扫视系统面板上的实时地图。
地图上,代表他们的绿色光点正在一条狭窄的“安全通道”上移动。通道两侧,密密麻麻的红点标注着巡逻队的位置,还有一些深红色的区域——那是“阴气漩涡”,误入其中会被瞬间撕碎。
“前方三百米,左转十五度。”系统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,“右侧有巡逻队接近,保持静默。”
牛嘉立刻关掉车灯,靠仪表盘的微弱光亮辨认方向。他感觉到右侧的雾气中传来整齐的脚步声——咔嚓,咔嚓,像金属靴子踩在碎石上。透过灰蒙蒙的雾气,隐约能看到一队穿着黑色盔甲的身影,手持长戟,头盔下是空洞的眼窝。
阴兵巡逻队。
牛嘉屏住呼吸,把车速降到最低,几乎是在蠕动。
那队阴兵从右侧五十米外经过,没有转头,没有停顿,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一样走向远方。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,牛嘉才松了口气,重新打开车灯。
“危机解除。”系统提示,“继续前进。”
接下来的路程,牛嘉经历了七次类似的躲避。
有时是巡逻队,有时是游荡的失魂者群,有一次甚至差点撞进一个突然出现的阴气漩涡——幸亏系统提前零点三秒预警,他才猛打方向盘躲开。
两个小时后,荒原的景色开始变化。
灰色的雾气变得更浓,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。地面上的骨头越来越多,有些堆成小山,有些被踩碎成粉末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臭和铁锈混合的味道,吸进肺里像刀割一样疼。
牛嘉看了一眼系统地图。
他们接近无间城外围了。
前方五公里,就是那座传说中的黑色高墙。
又行驶了半小时,雾气突然散开了一些。
牛嘉踩下刹车,瞳孔骤然收缩。
前方,一座巨大的黑色城墙拔地而起。
墙高至少百米,通体由某种漆黑的石材砌成,表面光滑如镜,反射着灰蒙蒙的天光。墙头上,每隔五十米就有一座箭塔,塔顶燃烧着幽绿色的鬼火,火光中隐约能看到弩炮的轮廓。城墙下方,是一道宽约三十米的护城河,河里流淌的不是水,而是粘稠的、冒着泡的黑色液体——那是“忘川支流”,任何掉进去的魂魄都会被洗去记忆,变成失魂者。
唯一通往城内的,是一座横跨护城河的石桥。
桥头设有关卡,两队阴兵把守,旁边还立着一面两人高的铜镜——镜面浑浊,边缘刻满扭曲的符文。
照魂镜。
牛嘉深吸一口气,从背包里取出幻形符和杂役令。
他咬破指尖,把血滴在符纸上。符纸瞬间燃烧,化作一团灰雾笼罩了整辆车。灰雾散去后,原本的白色轿车变成了一辆破旧的木质板车,拉车的不是马,而是两个佝偻的、戴着镣铐的鬼魂傀儡。
牛嘉自己则变成了一个脸色蜡黄、眼窝深陷的中年杂役。
他看了一眼后座的红缨。
凝魂露的效果已经达到顶峰——红缨的魂体完全凝固,像一尊血色雕塑,没有任何气息波动。牛嘉伸手探了探(虽然鬼魂没有温度),确认无误后,才驾车缓缓驶向石桥。
车轮碾过石桥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桥面很窄,仅容一辆车通过。下方就是翻滚的忘川支流,黑色的液体拍打着桥墩,溅起的浪花散发出刺鼻的腥臭味。牛嘉强忍着恶心,握紧方向盘,眼睛直视前方。
距离关卡还有二十米。
守卫的阴兵注意到了他。
一个穿着黑色盔甲的小队长走上前,抬手示意停车。牛嘉踩下刹车,板车吱呀一声停在桥中央。
“通行令。”小队长伸出手,声音像生锈的铁器摩擦。
牛嘉连忙递上杂役令。
小队长接过令牌,翻来覆去看了几遍,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——牛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系统说这令牌的印记是新的,但万一守卫太熟悉旧样式,看出破绽……
“判官司的印记。”小队长终于开口,把令牌扔回给牛嘉,“运送什么?”
“忏悔石,军爷。”牛嘉压低声音,模仿着杂役该有的卑微语气,“第三层水牢的存货快用完了,典狱长大人催得急。”
小队长点了点头,没再多问。
牛嘉松了口气,正准备驾车通过,小队长却忽然抬手:“等等。”
他走到板车旁,掀开盖在车斗上的油布。车斗里堆着十几块灰白色的石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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