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正是因为有年轻时行走江湖的经历在,郭东阳才会对这世上各种奇闻异事如此感兴趣。
似乎只要听到新鲜的故事,他便又恢复了年轻,故事中的人儿走到哪里,他的脚步就跟着去到哪里。
“你师父近来可好?”
郭宝林眼神一黯,叹道:“师父记性一年不如一年,时至今日,甚至连我这个做徒弟的都认不出来。”
“.”
徐青眉头一皱,这不是老年痴呆吗,若按这时候的说法,便是呆病、神痴。
“不过师父倒是一直记着徐先生,师父常言先生博文广记,虽年龄未及他一半,但先生的见闻却是他的百倍千倍!”
“师父神思尚且明澈时,曾写过一部《东阳游记》,内里又分志异、乡野、杂记、自传、讲古五册。”
“师父说,他能在短短一辈子写成这部书,就是因为遇到了徐先生。”
徐青心头一动,问道:“这游记可否让我一观?”
郭宝林眼珠子轱辘一转,眯眼笑道:“这是师传绝学,说书圈的宝贝,千金不换,外人自是不能观阅,但徐先生不同.”
徐青瞥了眼跟前的黑胖子,不做回应。
以他对郭东阳的了解,对方写这游记为的就是传诸于世,让天下人都能看到。
但显然,人老不由己,这黑胖子看似十分懂礼,实则食亲财黑,极为专横。
不过越是像这样的人,越能保住家业,不被外人所欺。
书房里,徐青翻阅东阳游记,却发现眼前的游记只是誊录版,并非原本。
略略翻过几页,徐青合上书册,问道:“这游记可有原版?”
黑胖子不动声色道:“那原版晚辈极为珍视,平日里就锁在柜中,只有家师想要翻阅时,晚辈才会取出。”
郭宝林生怕徐青惦记那原版游记,他紧忙转移话题道:“说起来家师最后一篇自传,写的就是徐先生.”
“嗯?”
徐青眉头一挑,当即取出自传一册,翻到最后.
【吾乃山野闲人,平生酷爱结交奇士,尝游历四方,所遇者多矣。然知己零落,唯徐先生一人,令吾魂牵梦萦,至今思之,犹觉神异。今特作此篇,以志其奇,聊表吾怀。】
话表大雍乾元年间,吾行至荒野,天忽骤雨,雷霆交加。乃避入一小庙,始见庙中聚者甚众。
有镖行壮士、赶考书生、江湖浪客.皆围篝火而坐。
彼时,吾观一人独坐隅角,其眉目清隽,气度超凡,似有仙风道骨。
问之,乃徐先生也!
先生于荒庙中,抚掌笑曰:“诸君枯坐,何不闻异事?”
遂讲《尸变》一折。
个中细节宛如传言中赶尸匠亲述。
自此,吾与先生交厚。
吾所作志异卷《鼠王招亲》,《关家三彪》等,均为徐先生亲述。
那鼠王招亲乃吾亲历,吾虽未赴得鼠女喜宴,却也见到赈济仓里万鼠如潮,有虎君于仓顶驱逐群鼠,剪尾而去,属实威猛慑人。
今番想来,那虎君莫不就是徐先生口中关家三彪,关大壮耶?
徐先生属实神秘莫测。府试过后,先生如吾一般,淡泊功名,甘为白事掌柜,经营丧葬买卖。
世人讥其落魄,吾独知其意。
先生尝言:生死之道,幽冥难测,经营此业,可窥天机。
吾与先生相识,十年如一日,自谓尽悉其秘。然甲申年,吾六旬大寿,宴邀故旧,先生竟渺然无踪。
先生邻里皆云:“徐公游学去矣。”
时至今日,先生已十年未归。
吾一生酷爱交友,然年岁渐深,知己凋零。
唯念先生,对月长叹。
书房徐青看到此处,不禁失笑。
他伸手翻页,却见‘徐先生篇’尚有其二。
【大晏,永安元年。】
吾七旬寿辰之际,神思忽明,是夜得一梦。
乃见徐先生游学归来,其青衫依旧,貌若及冠少年,未染片缕风霜。
吾梦醒,心神摇荡,疑为幻影。
然逾二日,吾听闻熟客呼唤声,启视之,果先生也!
其颜如玉,鬓无霜色,一如少时模样。
吾愕然问曰:“先生仙踪何往?”
先生但笑而不答,吾方始悟,原是吾寿元将近,先生特神游至此,只为见吾最后一面。
嗟夫!人生百年,知己几何?
徐先生行迹诡谲,岂是凡俗?
其或为地仙游历,或谓鬼魅化身。
然吾老朽残年,得见故人归,足慰平生。
今录此事,以警世人——红尘万丈,玄机暗藏,唯友人之情,亘古长存。
“.”
徐青瞪大眼睛,匪夷所思的看着郭东阳写的最后一篇自传。
戏说不是胡说,改编不是乱编,自传是这样写的吗?
关键这郭东阳还真就胡编乱造对上了一些真相。
徐青半晌无言。
一旁,郭宝林见徐青合上书册,便笑言道:“师父对先生可谓是视为知己。早前晚辈看到师父他老人家落成此篇,还以为真有其事。如今看来,应是师父太过想念故友知己,这才将先生之事写的玄乎其神。”
徐青抬眼看向身前的黑胖子,他如今易容改扮为中年人模样,完全没有郭东阳游记中所写宛如少时,也难怪这胖子如此作想。
“这世间哪有什么仙神鬼怪?我不过是得你师父抬爱,说到底你我皆是凡人。不过你师父有句话说的对,这世事变幻,唯有友人之情,会始终记在心上,亘古留存。”
“罢了,不说这些,你且带我去见见你师父。”
徐青起身跟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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