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感天录》
作者:高庸
楔 子
泰山观日峰的平台上,有一座青石堆成的孤坟。
坟头向东,正迎着旭日巴辉。
坟尾朝西,沐浴在夕阳温柔的拥抱之下。
坟前一块石碑,碑上刻着:
“一代大侠罗伟之墓。——罗大侠十六岁名扬天下,十七岁死于东岳,他曾为黑暗笼罩的武林,带来一线曙光,虽然光亮仅仅那么短暂,但他却是武林蒙尘十五年以来的第一人。”
碑文没有下款,故不知是何人所立。
每年,总有那么一天,会有劲装负剑的武林健者,悄悄踏上观日峰,为它拔草堆土,洒扫祭祀,在坟前插上一炷香,或者供上几样鲜果。
但奇怪的是,他们总是选择月黑风高之夜,悄悄的来,又悄悄的离去,而且,每年来的,并不是同一个人,有时僧侣,有时道者,有时是俗装男人,有时又是中年妇女。
他们来时黑巾覆面,绕坟徘徊,轻吁长叹,泣泪吞声,往往终宵留连,不知天之将晓;但离去的时候,却又疾若惊鸿,行踪诡谲,好像是唯恐被人察觉。
时间一年又一年的逝去,每年扫祭之人,都忘不了将碑文上“十五’两个字涂改成十六、十七、十八……
观日峰上日出日落,年年如旧,坟头乱草,拔了又生,生了又拔,已过了十五年。
碑文上的数字,也从十九、二十……一直被涂改到三十了。
罗伟是谁?
他为什么成名时那么年轻?死得又那么匆骤而突然?
武林中人,为什么对他怀念不忘?祭奠的时候,又为什么要那样诡密?
这些……是一连串难解的谜。
第 一 章 酒楼奇遇
江南三月,感飞草长。
东行的官道上,蹄声得很,驰来三骑骏马。
第一匹马上,是个锦衣华服的文弱少年,十四五岁,白白的脸蛋,配着斜飞人鬓的两道眉,朗目如星,唇若朱涂。
在他身后,紧跟着两名劲装负剑之人,这两人一个巳人中年,生得虎臂熊腰,粗肩阔膀,太阳穴坟起甚高.另一个却是白发苍苍的老者。
但两人一般目射精光,威势勇猛,跟那少年的文弱,恰成了强烈的反比。
三骑循着大路,铁蹄轻扬,缓缓驰来,领头的文弱少年紧紧锁着眉头,一脸忧郁,仿佛怀着满腔心事。
白发老人突然一抖丝织,抢前几步,用鞭消指着不远处的一座城镇,含笑向少年说道:
“少庄主,前面便是海宁城了,钱塘大潮,乃天下奇景,咱们先观潮,再泛舟出海畅游普陀,尽情散闷,你也该把眉头略展一展才好呀!”
那少年听了这些话,脸上一片木然,似乎对他所说的山光水色,提不起丝毫兴趣,好半晌,才幽幽点头道:“好吧!”
白发老人微一敛眉,黯然轻叹一声,又说道:“少庄主,咱们飞云山庄,自从三十年前第一次泰山之会以后,威震江湖武林,执天下牛耳,少庄主年少享此厚福,生长荣华之家,难道还有什么不能遂心满意之处,要这般终日愁眉紧锁,闷闷不乐呢?”
少年不耐烦地挥挥手,说道:“这些事,告诉你,你也不懂,还是别问吧!”
白发老人霜眉一扬,接口道:“老奴追随老庄主数十年,亲眼看见少庄主出世长大,纵有为难之事,少庄主只管说出来,老奴也好为你分忧。”
少年仅只摇摇头,答非所问地道:“我有些饿了,咱们进城去吃点东西吧!”
身后那中年大汉一抖丝缰,跃马当先,应声道:“鸿兴楼的陈年黄酒,远近驰名,少庄主请随我来。”三转骏马,驰进海宁城。
那中年大汉从怀里取出一朵大红色的精制钢花,插在前襟上,昂首催马,当先领路。
片刻,三人在一家豪华高贵的酒楼前下了马。
店门口招来顾客的伙汁,一眼望见中年大汉胸前红花,脸色顿变,连忙低声向掌柜的说道:“飞云山庄的人来了。”
掌柜的伸头向外张望一眼,忙整衣衫,亲自迎了出来,躬身接了马缰,肃容道:“三位贵客光临,小店蓬草生辉,快请楼上雅座待茶。”
中年大汉面露一抹得意的笑容,回顾自发老人,道:“看来东海分堂的哥儿们很能办事,咱们回庄以后,可得在老庄主面前,多多抬举他们。”
白发老人向掌柜的微微颔首,说道:“替我们准备一副清静座位,一桌上等酒席,要快,咱们用完了,还要赶到鳖子门看午时的大潮。”
掌柜的连声应是,这才把马缰交给伙计,亲自陪着三人,迳登楼上雅座。
他们刚刚坐下,楼上酒客一阵交头接耳,忽然纷纷会账离去,其中有几个颇似武林中人,临去之际,还扭头向三人扫了一瞥,目光中尽是愤懑不豫之色。
那神情,仿佛对他们的来临,既恨且厌,只是敢怒而不敢言。
少年的眉头锁得更紧,低声问白发老人道:“他们为什么都走了?难道不屑跟我们同楼饮食?”
白发老人冷笑一声,道:“少庄主不必理他们,这样楼上不是更清静些吗?”
中年大汉接口笑道:“这批家伙,平素仗恃武功,横行江湖,欺压百姓,自从老庄主登上武林盟主大位,他们再不敢横行无忌,自然心里对咱们飞云山庄,有些既恨又怕。”
少年摇摇头,道:“可惜外公不许我学武,所以,我也弄不懂你们武林人物的事。”
白发老人忙笑道:“姑娘只有少庄主一个孩子,一心要你弃武习文,大约是不愿少庄主将来置身江册杀伐之中,这正是爱护少庄主之意。”
少年道:“不,这不是我娘的主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