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:黑水卒 1-30章 .绝处窃生. 第九章 黑水泽(第2/3页)
也是这么看着他的。空洞,茫然,然后一点点暗下去,暗到再也亮不起来。
手指微微颤抖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低声说,然后用力一拧,结束了鱼的痛苦。
他又抓了两条,用草茎穿起来,拎在手里。正要往回走,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浅滩另一侧的泥地里,有什么东西在反光。
很小的一点光,在昏暗的天色里几乎看不见。但苏砚的眼睛自从修炼《往生录》后,对黑暗中的细微光线格外敏感。
他走过去,蹲下身,扒开淤泥。
是一枚戒指。
青铜质地,表面锈蚀得厉害,但戒面处嵌着一小块暗红色的石头。石头不大,指甲盖大小,但打磨得很光滑,此刻正反射着天光,发出微弱但纯粹的红色光晕。
苏砚拿起戒指,在衣服上擦了擦。
当他的手指触碰到那块红石的瞬间——
“啊!”
一声凄厉的、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尖叫在他脑海中炸开!
不是声音,是“感觉”。一股庞大的、混乱的、夹杂着无尽怨恨与不甘的记忆碎片,如决堤的洪水般冲进他的意识。
他看见一个穿着华美衣裙的女子,站在一座高楼的窗前,眺望着远方的群山。她的侧脸很美,但眼中满是忧郁。
“小姐,该服药了。”侍女端来药碗。
女子接过,一饮而尽,然后继续望着窗外:“他……还没回来吗?”
“姑爷他……前线战事吃紧,怕是……”
“三年了。”女子低声说,“说好三年就回来接我的。”
画面破碎,重组。
他看见战火,看见尸体,看见那个女子跪在一个衣衫褴褛的士兵面前,颤抖着手接过一枚染血的戒指。
“姑爷他……战死了。这是他的遗物,说是……留给小姐的。”
女子没哭。她只是接过戒指,看了很久,然后戴在手上。
“知道了。”她说,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又一副画面。
女子坐在梳妆台前,对镜梳妆。她打扮得很美,比出嫁那天还美。然后她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窗。
楼下是街道,人来人往。
她低头,看着手上的戒指,轻轻吻了吻那块红石。
“等我。”她说。
然后纵身一跃。
“不——!”
苏砚猛地抽回手,戒指“当啷”一声掉在泥里。他大口喘息,冷汗浸透了单薄的衣衫,心脏狂跳,几乎要冲破胸膛。
往生种在疯狂跳动,像饿了三天的野兽看见了血肉盛宴。那些涌入他脑海的怨气、记忆、执念,正被它贪婪地吞噬、消化、吸收。
“这是……”苏砚盯着泥里那枚戒指,眼中满是惊悸。
记忆碎片里的女子,他认出来了。
不是脸,是那身衣服——虽然只是惊鸿一瞥,但那衣裙的样式、纹路,他曾在爹收藏的一本残破古籍里见过。那是三百年前,大周王朝鼎盛时期,贵族女子的服饰。
而这枚戒指……
苏砚忽然想起周先生在乱葬岗说过的话。
“三百年前,大周朝南征,三万将士于此阻击南蛮十万大军,血战七日七夜,无一人退……朝廷为彰其忠烈,本欲立庙祭祀,却因朝堂党争,此事不了了之。”
三万将士。
其中有多少人,家里有妻儿在等?
这枚戒指的主人,那个战死沙场的“姑爷”,他的妻子等到最后,只等到一枚染血的戒指。然后她戴上它,从高楼跃下。
她的怨,她的执,她的不甘,随着这枚戒指沉入沼泽,在这里浸泡了三百年。
苏砚缓缓弯腰,重新捡起戒指。
这一次,他有准备了。他将意识沉入心口,用本心种那点微弱的温暖包裹住自己,然后才去“触摸”戒指里的记忆。
更多的碎片涌来。
不只是那个女子的,还有无数零散的、破碎的、属于不同人的记忆片段:士兵冲锋时的怒吼,战马倒地的悲鸣,刀剑入肉的闷响,还有临死前对远方亲人的最后思念……
三万人的怨,三万人的执,三百年沉淀,全都浓缩在这片沼泽里。
而这枚戒指,只是其中一个“引子”。
苏砚抬起头,望向沼泽深处。
浓雾未散,但他仿佛能“看见”——看见这黑水泽的每一寸淤泥下,都沉埋着白骨;每一滴黑水里,都融着血泪;每一缕雾气里,都飘荡着未散的魂。
这里不是绝地。
这里,是修炼《往生录》的,洞天福地。
“苏砚!”
林晚舟的喊声从孤岛方向传来,带着焦急:“你没事吧?我好像听到你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苏砚深吸一口气,将戒指紧紧攥在掌心。红石的棱角硌进皮肉,带来细微的刺痛,也带来更清晰的、怨气的流动。
他拎起鱼,转身往回走。
走了几步,又停下,回头看了一眼沼泽深处。
浓雾中,似乎有一道黑影一闪而过。
很高,很瘦,穿着宽大的袍子,帽子遮住了脸。
像那天在赵家窗外,赵虎在镜子里看到的影子。
苏砚瞳孔微缩。
但他没有停留,加快脚步,回到了孤岛。
林晚舟已经生起了火,火堆不大,但足够取暖。他看见苏砚手里的鱼,眼睛一亮,但紧接着又看见苏砚苍白的脸色和满手的泥。
“你怎么了?”
“没事。”苏砚在火堆旁坐下,开始处理鱼。他的手很稳,剖腹,去鳞,穿在树枝上,架在火上烤。“只是……发现了一些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苏砚没回答,只是从怀里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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