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牧的目光从那些人脸上扫过,嘴角那抹弧度又深了一分。
“还有别的事吗?”他问,声音依旧很轻,带着一丝慵懒。
“没有的话——”
“陛下。”
一个声音从队列中响起,苍老的,沙哑的,却异常清晰。
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那个方向。
一个身穿绯色官袍的老者从队列中走出来。
他的步伐很慢,很稳,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,仿佛脚下的不是金砖,而是刀山火海。
他走到殿中央,停下,深深躬身。
直起身时,他的脸上有一种凝重的、压抑不住的忧虑。
“臣有本奏。”他说。
秦牧看着他。
礼部侍郎陈延敬,三朝元老,今年六十有七,是朝中最年长的臣子之一。
此人一生谨慎,从不妄言,也从不参与党争。
他说的每一句话,都经过深思熟虑;他做的每一件事,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。
在朝中,他不算最出挑的,却是最让人放心的。
“讲。”秦牧说。
陈延敬深吸一口气。
那口气吸入肺腑,带着殿内凝重的空气,让他的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。
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像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,咽不下去,也吐不出来。
“陛下,臣近日收到西南边陲急报——”他顿了顿,声音更沉了些,“月神教,又在西南一带活动了。”
殿内骤然安静下来。
那安静比方才更沉、更重、更令人窒息。
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,乌云压得很低,低得几乎要触到殿顶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,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月神教。
这三个字,像三块巨石,砸进每一个人心中。
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。
李斯的眼泪还挂在脸上,可那泪已经不流了。
他的脸色从激动后的潮红,瞬间变成惨白,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纸,皱巴巴的,没有一丝血色。
王贲的手再次按上剑柄,这一次比方才更紧,指节泛白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他的下颌绷得死紧,像一张拉满的弓。
慕容战的眉头紧紧皱起,眉心拧成一个深深的“川”字。
周炳文的嘴唇微微张开,想说什么,又闭上了。
陈延敬站在殿中央,苍老的脸上写满了凝重。
他的手在袖中微微颤抖,不是恐惧,是愤怒。
“月神教——”他一字一顿,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妖言惑众,蛊惑人心。
他们在西南边陲一带设立坛场,自称‘月神降世’,说什么‘信月神者得永生,不信者堕入无间地狱’。
许多百姓被他们蒙蔽,变卖家产,供奉月神。
有的甚至——”他的声音更沉了,沉得像从地底传来的回声,“抛妻弃子,离家出走,去那月神教中做‘护法弟子’。”
秦牧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陈延敬。
陈延敬继续道:“臣接到的急报中说,月神教如今已在西南三郡十六县设立了分坛,信众逾万。
他们不仅蛊惑百姓,还——”他顿了顿,深吸一口气,“还与当地土司、官吏勾结。
有官员收了他们的银子,对他们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甚至有官员——自己也入了教。”
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。
与官府勾结。
官员入教。
这几个字,比“月神教”本身更让人心惊。
一个邪教不可怕,可怕的是它有官方背景。
当邪教与官府勾结,当官员也成了信徒,那就不再是简单的“妖言惑众”了。
那是——根基动摇。
秦牧靠在椅背上,手指又开始轻轻敲击扶手。
“嗒、嗒、嗒”,一下,又一下,不疾不徐,像在弹一首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曲子。
那声音在死寂的殿内格外清晰,像一根针掉在瓷盘上,一下,又一下,敲在每一个人的心尖上。
“月神教,”他开口,声音很轻,“教主是谁?”
陈延敬摇了摇头。
“臣不知。急报中只说,月神教的教主自称‘月神使者’,从不以真面目示人。
每次出现都戴着面具,身着白衣,乘月而来,踏月而去。
百姓们都说他是月宫来的仙人,对他顶礼膜拜。”
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屑,“不过是装神弄鬼罢了。可百姓愚昧,看不出这些把戏。”
秦牧点了点头。
“还有呢?”
陈延敬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“还有——”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些,“月神教在西南一带广收门徒,不问出身,不问来历,只要交够银子,就能入教。
交得越多,品级越高。
有的百姓为了入教,把家里的田地都卖了,把祖宅都押了,倾家荡产,妻离子散。”
他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,“陛下,这不是传教,这是——敛财!是吸百姓的血!”
秦牧的手指停了一下,又继续敲。
“朕知道了。”他说,声音依旧很轻,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陈延敬愣住了。
他以为陛下会震怒,会立刻下令剿灭月神教,会派人去西南边陲彻查此事。
可陛下只是说——朕知道了。
“陛下,”陈延敬上前一步,声音急切,“月神教为祸甚烈,若不早日剿除,恐成大患。
臣恳请陛下——”
“朕知道了。”秦牧打断他,声音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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