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嘴唇微微张开,又合上。
沉默了片刻,他摇了摇头。
“此人极其狡猾,一直在吊着我们。既不答应,也没有说不答应。每次见面,都是说些模棱两可的话,什么‘兹事体大,容我再想想’,什么‘此事关乎身家性命,不得不慎’,什么‘殿下雄才大略,我自是钦佩,只是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
徐龙象打断他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等我杀进皇城后,第一个就斩他的头。”
司空玄皱了皱眉。
“殿下可是有计划了?”他问。
徐龙象看着他,眼中那光越来越亮。
“本王决定——”他一字一顿,“和北莽联合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殿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他们瞪大眼睛,呆呆地看着徐龙象,瞳孔深处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。
那震撼太过强烈,强烈到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,连呼吸都忘了。
北莽。
那个与北境打了数十年的北莽。
那个杀过无数北境将士的北莽。
那个被北境儿郎们恨之入骨的北莽。
和北莽联合?
短暂的死寂之后——
“殿下!”司空玄第一个反应过来,脸色大变,那苍老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尽,变得惨白如纸。
“这怎么行!北莽与我北境乃是数十年的生死血敌!先帝在位时,北莽三次南侵,我北境将士死伤无数。二十年前那场大战,十万北境儿郎埋骨边关,他们的血还没干呢!殿下,您怎么能——”
“殿下!”
韩彰猛地站起身,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怒意。
“末将不同意!北莽那帮畜生,烧杀抢掠,无恶不作。末将的父亲,就是死在北莽人刀下。末将的兄长,也是死在北莽人刀下。末将手底下那些兄弟,哪一个没有亲人死在北莽人手里?殿下,您让我们跟北莽人联手,这——”
他攥紧拳头,手背上青筋暴起,指节泛白。
“末将宁愿战死,也不愿与北莽人为伍!”
“殿下!”
一个文官从队列中冲出来,面色铁青。
“北莽狼子野心,人所共知。他们今日与我们联合,明日就会翻脸不认人。这是与虎谋皮,是引狼入室!一旦他们借机南下,北境腹背受敌,到那时——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顿,每个字都如同淬过寒冰的利刃。
“北境,就真的完了。”
“殿下!”
又一个声音响起,带着压抑不住的悲愤。
“北莽与我北境打了数十年,死了多少人,流了多少血,结了多少仇?那些仇恨,不是一道盟约就能化解的。将士们不会答应的。他们宁可战死,也不会与仇人并肩作战。殿下,您这是要把北境将士的心,往凉里推啊!”
“殿下!”
“殿下!”
一个接一个的声音响起,一个接一个的身影跪下去。
他们或愤怒,或悲切,或急切,或沉重。
可每一个人的脸上,都写着同一个字——不。
司空玄站在那里,灰袍的下摆纹丝不动,只有那双深陷的眼睛里,翻涌着惊涛骇浪。
他看着徐龙象,看着他那张苍白的、固执的脸,心中那无力感越来越浓。
“殿下。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石摩擦。
“北莽不可信。他们与北境打了这么多年,死了这么多人,流了这么多血,这仇,解不开的。就算他们答应联合,也不过是想借我们的手消耗大秦的兵力,等我们两败俱伤,他们再坐收渔翁之利。”
“到那时,北境才是真的万劫不复。”
他顿了顿,深吸一口气。
“殿下,三思啊。”
徐龙象坐在圈椅里,看着那些跪下去的身影,他笑了笑。
那笑声很轻,很冷,像冰层断裂的声音。
“那你们说——”他一字一顿,每个字都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还有什么好的办法?”
“秦柬已经下达,本王不想参加。除了起兵,还能怎么办?你们告诉我,还能怎么办?”
殿内,死一般的寂静。
没有人说话。
沉默在殿内蔓延,如同无形的巨石,压在每一个人心上。
徐龙象靠在椅背上,看着那些沉默的、低垂的头颅。
他的嘴角,缓缓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。
“既然都没有办法,那就按本王说的办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顿。
“让本王先去找柳红烟,问问她到底想干什么。”
徐龙象的目的很明确,他想让这些人同意他的计划。
所以他提出了一个众人都无法同意的请求,这样等他再提出下一个请求的时候,众人就不会再拒绝了。
果不其然,众人对视一眼,都有些犹豫。
司空玄迟疑了一下,开口道:“可是殿下,万一……”
“万一什么?”徐龙象打断他,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“万一她真的叛变了,把我抓起来,献给秦牧?”
司空玄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徐龙象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先生,柳红烟跟了我这么多年。她是我最信任的人之一。我相信她,不会害我。”
司空玄看着他那双固执的眼睛,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。
他知道,他劝不住殿下。
他总是这样,一旦决定了什么事,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司空玄叹了口气。
“那殿下打算何时动身?”
“现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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