臂,一刀在后背,伤口不深,但血一直在流,把衣裳浸透了,黏糊糊地贴在身上。
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,眼前开始发花,那些禁军的身影在他视线里拖出一道道重影。
他退了一步,又退了一步,背抵住一棵枯树。
树皮粗糙,硌得他后背的伤口生疼,可那疼痛让他清醒了几分。
他眯着眼,数了数,还有二十几个。
他咧嘴笑了一下,握紧了手中的匕首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。
虽然这些禁军实力强大,配合更是默契十足,但他也不是没有机会。
如果他拼死一搏,仍然有希望杀出重围!
就在这时,他看见了她。
柳红烟从禁军后面走出来。
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裙,衣襟处那朵银线暗绣的兰花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幽微的光。
长发用一根银簪绾着,几缕碎发散落在脸颊边,衬得那张脸更加苍白。
那些红肿的掌印还在,嘴角那道结了痂的伤口还在。
可那双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
不是昨夜那种空荡荡的空,而是一种更深的、更冷的、更彻底的空。
赵老四看着她,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的脑海中,那些在路上反复思量、反复推演、反复说服自己的念头,此刻全部涌了上来。
他想起昨夜她站在铁匠铺门口,月光照在她脸上,那些红肿的掌印,嘴角的伤口,那双什么都没有的眼睛。
她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,看着他看了很久,然后说“带走”,声音很轻很淡。
他当时没有说话,没有挣扎,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。
因为他知道她一定有苦衷,她是被迫的,她脸上的伤、眼里的空、那漫长到不正常的沉默,都在告诉他她是被迫的。
她在北境待了那么多年,是世子殿下最信任的人之一。
这样的人,怎么可能背叛北境?
所以他不问,不挣扎,不看她。
他怕自己一看就忍不住要问,怕自己一问她就忍不住要说,怕她一说那些禁军就会听见,那些刀就会架在她的脖子上。
他把所有的话都咽回去,把所有的疑问都压下去,把所有的信任都藏在那一转身的背影里。
他在路上想了一夜,一边跑一边想,一边喘一边想,一边流血一边想。
他告诉自己,要相信她,她是被迫的,她是身不由己的,她一定有苦衷。
所以他拼命地跑,要把这个消息送回去,要让世子殿下知道,柳红烟不是叛徒。
可此刻,他看着她从禁军后面走出来,看着她手中握着的那柄短刃,看着她脸上那冰冷的、没有任何表情的表情。
他忽然觉得,自己的判断,错了。
如果柳红烟真的没有背叛,那又怎么会不远千里赶来这里截杀他?
如果柳红烟没有背叛,那又怎么解释这一切的发生?
毕竟,这条路线,只有柳红烟才知道。
“柳红烟。”
他开口,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石摩擦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。
“你这个叛徒。”
他一字一顿,每个字都如同淬过寒冰的利刃,带着刻骨的恨意。
“殿下待你不薄,你为何背叛北境?”
柳红烟看着他,看着他被血和汗糊满的脸,看着他眼中燃烧的恨意,看着他左臂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,看着他脚上那只磨穿了底的鞋。
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“北境没有任何希望。”
她开口,声音很轻,很平静。
“我只是弃暗投明罢了。”
赵老四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“弃暗投明?”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如同被踩住尾巴的野兽。
“柳红烟!你在北境长大,在北境成人!是殿下给了你一切!是殿下信任你、重用你、把你当最亲的人!你就是这样报答他的?!”
柳红烟看着他因愤怒而扭曲的脸,看着他眼中那燃烧的恨意,没有说话。
“那离阳皇朝许了你什么东西?”
他一字一顿,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让你背叛北境,背叛殿下,背叛那些跟了你那么多年的人?”
他想起老张头,那个在城东开了十二年茶馆的老人,每次接头都会笑眯眯地给她泡一壶最好的龙井。
他想起李二牛,那个总是紧张得手心冒汗的年轻人,她亲手把他从雪地里捡回来,亲手训练他,亲手送他来离阳。
他想起王德发,那个在官驿喂了二十年马的沉默汉子,每一次任务都是拿命在搏。
他想起昨夜那些被押上囚车的人,那些她亲手出卖、亲手送进死路的人。
他的脑海中每闪过一个人的面庞,心中的愤怒和杀意就浓烈几分。
他不敢想象,柳红烟是怎么做到的如此残忍无情!
简直丧心病狂,令人发指!
柳红烟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轻很淡,嘴角微微上扬,扯动了那道结了痂的伤口,渗出一丝鲜血,在苍白的嘴唇上划开一道细长的,暗红色的线。
“你先投降,我就告诉你。”
赵老四愣了一下,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更深的怒意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休想!”
柳红烟没有再说话,只是抬起手,那柄短刃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,她的手很稳,稳得没有一丝颤抖。
赵老四深吸一口气,握紧手中的刀。
他的腿还在抖,肺还在疼,丹田里那缕真气已经烧到了最后一缕。
可他不能再退了。
再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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