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笑容很温和,温和得如同春风拂面。
可柳红烟看见那笑容的瞬间,脊背的冷汗又多了一层。
“放心。”
他直起身,靠在椅背上,姿态依旧慵懒。
“朕带你去。”
柳红烟愣住了。
带她去?怎么带?
她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种可能。
骑马?乘马车?还是——
她不敢想下去。
因为那个念头太荒谬了,荒谬到她觉得自己的脑子一定是被昨夜的雨水泡坏了。
秦牧没有解释。
他只是站起身,走到她面前,停下。
柳红烟抬起头,看着他。
月光从他身后照入,将那张俊朗的面容照得半明半暗。
他伸出手,那动作很慢,很随意,随意得如同在自家后花园里摘下一片树叶。
“起来。”他说。
柳红烟不敢犹豫。
她挣扎着站起身。膝盖传来一阵刺骨的酸痛,让她险些再次跌倒。
可她咬着牙,硬生生撑住了,垂手而立,目光低垂,盯着自己的脚尖。
秦牧看了赵清雪一眼。
赵清雪站起身,走到他身边,与他并肩而立。
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那双深紫色的凤眸中,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那情绪很复杂,有同情,有怜悯,有一种说不清的悲凉。
柳红烟看见了那丝悲凉,心中那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。
然后。
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忽然轻了。
不是那种失重时的猛然下坠,而是像一片羽毛被风托起,像一滴水融入江河,像一粒尘埃飘在阳光里。
没有任何征兆,没有任何前奏,甚至没有任何属于武者的气息波动。
她就那样,轻飘飘地,离开了地面。
柳红烟的瞳孔骤然收缩!
她低下头,看见自己的脚离金砖越来越远,一寸,两寸,一尺,两尺。
月白色的裙摆在她脚下飘荡,如同水中摇曳的荷。
她猛地抬起头,看见秦牧负手立于她身侧,月白色的长袍在风中轻轻拂动,衣袂飘飘。
赵清雪站在他另一边,同样悬浮在半空中,长发在风中飞舞,遮住了她半张脸,却遮不住那双深紫色凤眸中的平静。
她的目光越过秦牧和赵清雪,看见殿顶的横梁越来越近,看见窗棂外的天空越来越开阔,看见云层在头顶铺展,如同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海洋。
然后,
她们穿过了殿顶。
不是撞破,不是飞越,而是穿过。
那琉璃瓦、那椽子、那横梁,在她眼前如同水面的倒影,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开,又在她们身后缓缓合拢。
下一瞬,她们已经站在了云端之上。
柳红烟的双腿猛地一软,几乎要跪下去。
可她没有跪,因为她发现自己根本跪不下去。
那无形的力量托着她,让她连膝盖都弯不了。
她就那样站在万丈高空之上,脚下是铺展到天际的云海,头顶是蓝得近乎透明的天空。
风从四面八方涌来,呼啸着掠过她的耳畔,吹得她的衣裙猎猎作响,长发疯狂飞舞。
可她感觉不到冷,感觉不到害怕,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。
因为她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她看见脚下那些城镇、山川、河流,此刻都变成了微缩的沙盘。
那些她走过无数次的街道,此刻细得如同发丝。
那些她仰望过无数次的城墙,此刻薄得如同一张纸。
她看见云层在她脚下翻涌,如同北境冬日里的大雪。
她看见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射下来,将大地照得一片金黄。
她看见远处的天际线微微弯曲,那是只有在万丈高空才能看见的、大地的弧度。
她看见秦牧就站在她身侧,负手而立,月白色的长袍在风中轻轻拂动。
他的脸上,依旧是那副慵懒从容的模样,嘴角噙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仿佛他脚下的不是万丈高空,只是自家后花园里一条寻常的小径。
柳红烟的脑海中,忽然闪过一个念头。
她知道秦牧很强。
可她从未想过,他会强到这种地步。
强到可以带着两个人,飞上万丈高空。
强到可以在这云端之上,如履平地。
强到让她连恐惧的资格都没有。
那些关于陆地神仙的记载,她在北境的密档中读过无数遍。
离阳太祖赵匡胤,可御剑飞行,日行千里。
前朝剑圣叶孤城,可踏水而行,如履平地。
可没有任何一本典籍,记载过有陆地神仙能带着两个人飞上万丈高空。
这已经不是“强”能形容的了。
这是神迹。
这是只有传说中的仙人,才有的手段。
柳红烟的腿终于软了。
那无形的力量不知何时已经撤去,她的膝盖重重地砸在云层上。
可那云层却如同实地,稳稳地托住了她。
她跪在云端,低着头,额头几乎触到那流动的白雾。
她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,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更深沉的、更彻底的绝望。
因为她终于明白了。
明白为什么赵清雪会站在秦牧身后,明白为什么李淳风会败得那么彻底,明白为什么离阳皇朝会在一夜之间改旗易帜。
不是因为他们不够强,而是因为,这个男人,根本不是他们能对抗的存在。
从始至终,他们都没有任何胜算。
没有。
一丝一毫都没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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