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从来没有觉得日子过得像现在这么有盼头。
以前他不是过日子……
是熬日子,熬到每一天在繁重的劳动中结束,他才感觉到自己属于自己。
但现在不一样了。
现在每一天过去。
他的兜里就会多一张钞票。
离那个叫“另一种人生”的东西更近一步。
他甚至在心里列了一个时间表:
如果能拖一个月,就是一千五。
拖三个月,四千五。
拖半年,将近一万。
到时候加上可能的“受伤奖金”,他去南方的路费和本钱就全有了。
他可以把这一切都扔在身后……
稻田、砖厂、窑口的火、冬天漏风的房子。
那双被砖头碱蚀得永远好不了的手。
至于村里这些人最后能分到几间门面,跟他有什么关系?
他们签不签字跟他有什么关系?
他的目标从来就不是门面。
他的目标是那五十块钱一天。
还有那个虚无缥缈但想起来就让人浑身发热的一万块。
“行了,今天也不早了,先散了。”
“明天都别急着去签……谁要是第一个签了,那就是害了大家。”
“大家回去以后给家里人做做工作。记住,我们不是求他多给点钱。”
“我们是拿回我们自己的东西。我们的房子,我们的地,我们的祖业。”
“他有钱是他的事,但想用这么一点点钱就把我们打发了,就把我们像垃圾一样扫出去……门都没有。”
昏暗的灯光下,没有人注意到他在说“我们自己的东西”时。
嘴角那个一闪而逝的弧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