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边亮着。
绿色的波形一跳一跳的,频率很稳。
发出规律的、低低的“嘀……嘀……”声。
这是整间屋子里唯一的声音。
陈安娜醒着。
她靠在摇起来的病床上。
背后垫着两个枕头。
她的脸色还是和纸一样白。
就连眼皮底下的毛细血管都透出淡淡的青紫色。
她手背扎着输液针。
透明的输液管从吊瓶上垂下来。
她整个人陷在白色的病床里。
像一朵被暴雨浇过的花。
花瓣还耷拉着,但花茎没断。
还在努力地往有光的方向支着。
听见门开的声响,她把脸转过来。
然后她看见了他。
他的头发乱着,嘴唇干着。
眼睑下面那片青灰色比昨天更深了。
他站在门口,逆着走廊里的日光灯。
像个刚从战场上下来、还没来得及换衣服的兵。
然后她笑了一下。
嘴角翘起一个很小的弧度。
刚翘起来就牵动了嘴唇上那道干裂的口子。
疼得她眉头微微一皱。
然后立刻舒展开。
好像怕被他看见。
周卿云见过她很多种样子。
第一次在复旦教学楼门口,她穿着红裙子像一团火。
当时阳光在她深褐色的头发上跳来跳去。
仿佛是火焰的精灵。
那时候,她鲜活得让人移不开眼。
可周卿云唯独没见过这样她……
苍白,虚弱。
连笑一下都要忍着疼。
却还在床上睁开眼睛,对他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