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小云在哥哥怀里赖了好一会儿,才依依不舍地松开。
她这才注意到哥哥身边还站着一个人。
一个穿着浅灰色衬衫、深蓝色长裤,气质出众的年轻女人。
“这位是……”周小云有些不好意思,脸红了。
“陈老师,”周卿云介绍,“我在复旦的老师,也是村里酒厂的合伙人。”
周小云连忙站直身子,恭恭敬敬地鞠躬:“陈老师好!”
陈念薇却笑了,走上前,轻轻拍了拍周小云的肩膀:“别这么客气。你哥非要叫老师,你就叫我姐姐吧,我听着开心。”
看着周小云那和周卿云有着七八分像的面容。
陈念薇从见到她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小姑娘,而此时的她也算是对爱屋及乌有了更深刻的认知。
周小云抬头看看哥哥,又看看陈念薇,乖巧地叫了一声:“姐姐好。”
周卿云无奈地摇摇头,却没再纠正。
他看得出来,陈念薇是真喜欢小云,那种眼神,骗不了人。
“走吧,”周卿云说,“今晚别吃食堂了,哥带你出去吃好的。”
三人沿着校门口的土路往外走。
一路上,不断有人朝周卿云这边看,周小云刚开始还有些不自在,后来发现哥哥一脸坦然,也就慢慢放松了。
“哥,”她小声问,“你这次回来……待多久?”
“今晚就走,”周卿云说,“火车是晚上的,回上海。”
周小云的脸一下子垮了:“啊?这么急?”
“学校那边催得紧,”周卿云摸摸妹妹的头,“不过我也快放暑假了。等你中考考完,哥哥再回来看你,好不好?”
周小云闷闷地“嗯”了一声,低着头,踢着路上的石子。
陈念薇这时开口了:“小云,你哥现在可是大忙人。酒厂刚开业,书要写,学要上……能抽时间回来看你,已经很不容易了。”
这话说得周小云心里舒服了些。
她抬起头,看着哥哥:“哥,你现在……是不是特别有名?”
周卿云笑了:“也不算特别有名。就是上了次电视,说了几句话。”
“才不是呢!”周小云眼睛亮了,“我们班同学都在说你!说你在新闻联播上被点名表扬了!说你是我们陕北的骄傲!”
她说这话时,脸上满是自豪。
周卿云心里一暖,却故意板起脸:“所以你得好好考,别给我丢人。要是考不上好高中,人家该说周卿云的妹妹也不过如此了。”
“才不会!”周小云撅起嘴,“我肯定能考上!”
三人说说笑笑,来到县城的国营饭店。
这是米脂县城最好的饭店了。
两层小楼,门脸气派,门口挂着“国营第一饭店”的牌子。
走进去,大厅里摆着十几张圆桌,白桌布,红椅子。
虽然装修简单,但在1988年的陕北县城,已经算得上高档。
服务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,穿着白围裙,见三人进来,迎上来:“几位?吃饭?”
“三位,”周卿云说,“找个安静点的位置。”
大姐领着他们到靠窗的一张桌子坐下,递过来一张塑封的菜单。
菜单上的字是手写的,菜价从几毛到几块不等。
周卿云接过菜单,看都不看,直接说:“红烧肉,清蒸鱼,炒鸡蛋,烧茄子,凉拌黄瓜,再加个三鲜汤。米饭多上点。”
大姐一愣:“同志,你们三位……点这么多?”
“吃不完打包,”周卿云笑笑,“我妹妹马上中考了,给她补补。”
大姐这才注意到周小云身上的校服,笑着点头:“是该补补!等着,马上就好!”
等菜的时候,周小云一直好奇地打量着饭店。
她不是没来过县城,但进这种国营饭店吃饭,还是头一回。
之前家里条件不好时,她是想都不敢想。
这段时间虽然条件变好了,哥哥也给了她足够的钱。
但那种节俭的心态可不是一时半会能改变过来的。
“哥,”她小声说,“这里……贵吗?”
“不贵,”周卿云说,“你放开吃就行。”
菜很快上来了。
红烧肉油亮亮,颤巍巍,肥瘦相间;清蒸鱼躺在盘子里,撒着葱丝姜丝,淋着酱油;炒鸡蛋金黄蓬松,烧茄子软烂入味,凉拌黄瓜清脆爽口,三鲜汤热气腾腾。
周小云看着这一桌子菜,眼睛都直了。
现在虽然有钱了。
但学校食堂的菜,翻来覆去就那几样:白菜炖粉条,土豆丝,就算有荤菜,大多也只是一些掺杂了肉丝或肉末的小荤菜。
而且寝室里同学家境都一般,她也不好意思一个人出来吃好的。
所以这一桌菜肴,对她来说,简直是过年才有的规格。
“吃吧,”周卿云给她夹了一大块红烧肉,“别愣着。”
周小云这才动筷子。
她吃得很认真,每一口都细细地嚼,像是要把这味道牢牢记住。
红烧肉的油脂在嘴里化开,鱼的鲜嫩在舌尖绽放,鸡蛋的香气在鼻腔萦绕……
吃着吃着,她的眼眶忽然红了。
“怎么了?”周卿云问。
“没……”周小云摇摇头,吸了吸鼻子,“就是……觉得像做梦一样。去年这时候,我们还在为下学期的学费发愁。可现在……”
她没说下去,但周卿云懂。
他伸手,轻轻揉了揉妹妹的头发:“以后会更好的。你只管好好读书,其他的,有哥在。”
陈念薇坐在对面,看着这对兄妹,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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