码头。
海风呼啸着掠过海面,卷起漫天细沙,带着淡淡的鱼腥味,吹在脸上,有些刺痛。
运输船突突地响着,柴油机的黑烟滚滚升起,又被海风吹散。
两艘军用运输船停靠在岸边,船旁堆满了补给箱——米面粮油、蔬菜肉类、药品衣物,还有一些军用器材。
这会儿,战士们正把最后几袋面粉扛上甲板。
领队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上尉,面孔黝黑。
他看见陆振邦从警车上下来,立刻大步迎上。
“啪!”
立正,敬礼。
“老班长!我是东矶岛守备团运输连连长郑海江!刚听派出所的同志说了您在班车上的事迹!六个人,三分钟,全部制服!我们这些年轻战士,当以您为目标!”
他声音洪亮,目光满是敬佩。
陆振邦抬手回了个礼,“我老骨头了,未来是你们的。”
郑海江咧嘴笑了。
他侧身,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“老班长,请上船!”
……
船开了。
陆振邦站在甲板上,黑虎蹲在他脚边。
海风把他的旧军装吹得猎猎作响。
夕阳正往海平线沉,把半边天烧成金红。
海水被染成流动的铜汁,波光粼粼,刺得人眯起眼。
船身破开浪花,白沫翻涌,一群海鸥追着船尾盘旋。
前方,海天相接处,隐约浮现出岛的轮廓。
一座。
两座。
三座。
东矶列岛,礁岸嶙峋,峰峦峥嵘。
列岛一共十七个岛礁,有驻军的是四个。
东矶岛是主岛之一,也是团部所在地。
岛不大,面积也就三平方公里多点。
整座岛几乎没有平地,全是石头山。
最高处叫望海岭,海拔八十七米,山坡上隐约能看到战壕、岗哨和火炮阵地。
以及挂着‘军事禁区,严禁靠近’牌子的油库、弹药库。
因为是海岛,岛上淡水紧缺,每人每天只有一盆水的配额,都是靠补给船运送。
蔬菜粮食也全靠补给船送,一周一趟。
遇上大风大浪,十天半个月来不了也是常事。
到了那时候,罐头就是好东西,土豆发芽了也舍不得扔。
而且岛上风大,潮重,战士们十个人里有八个都有关节炎。
总之一个字,苦。
但再苦再累,也都心甘情愿。
因为是在守护祖国的海疆。
东矶岛南坡的半山腰,有一排排砖瓦房。
这里背风,但也背阳。
下午四点钟以后,阳光就被山头挡住了。
院里没有像样的绿化,只有几棵耐旱松树。
墙角堆着水缸、柴火、腌菜坛子。
公共水龙头、公共灶台、公共厕所……
这里就是东矶岛家属院。
……
此刻的家属院东头的一间房内。
苏婉清坐在床边,手里拿着一件衣裳。
这是她亲手裁的,亲手缝的。
她把它举到灯下看了看,满意地抿了抿嘴。
“阿峰,你看我给咱爸做的这件衣裳怎么样?他会喜欢吗?”苏婉清问向身边的陆锋,语气里满是期待。
“应该会吧。”陆锋心不在焉道。
“阿峰,算算时间,咱爸应该就这几天到了吧?”
“应该是吧。”
苏婉清察觉到了丈夫的异样,她走到陆锋身边,温柔地握住他的手。
“阿峰,咱爸就要来了,你难道不开心吗?”
陆锋叹了口气:“我也不是不开心,我就是……怕。”
“怕?”
苏婉清脸上露出一丝疑惑,“怕什么?”
“婉清,你没见过咱爸,你不知道他有多严厉。我就没怎么见他笑过,从小,只要我稍有不对,他抬手就揍,一点情面都不留。”
说到这里,陆锋眼中闪过一抹追忆,“但是,我其实并不恨他。哪怕他从小打我骂我,逼我跟你分手,我也没恨过他。”
“反而,我一直很尊敬他。他在我眼里一直都是英雄。我一直以他为榜样。”
“可我就是怕他……”
“一在他面前,我就浑身不自在,怕他的眼神,怕他批评我,怕他失望。”
“我甚至不知道,等他来了,我该怎么面对他……”
苏婉清听完丈夫的倾诉,伸出手,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后背。
“阿峰,天底下的父子,不都是这样吗?”
“人们都说,父爱如山,沉默寡言。”
“咱爸对你严厉,不是不爱你,是怕你走弯路,怕你不成器,但他也是第一次当爸爸,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你变好,所以才用最严厉的方式。”
“你想想,咱爸要是不疼你,怎么会动用关系,帮我们摆平孙副营长的麻烦?”
“更不会一把年纪了,还亲自上岛来,陪着我们受苦,照顾我们娘仨。”
“所以阿峰,你不用怕他,也不用紧张。等咱爸来了,咱们一家人,好好相处。有我和莹莹在,你俩的关系,肯定会软化下来。”
陆锋看着妻子温柔的眼神。
这一刻,他再次庆幸自己当初力排众议,坚持娶了这个女人。
别人眼里,苏婉清可能是坏成分的娇贵小姐、不会做饭的没用妻子。
但只有陆锋知道,她的心思有多细腻,有多懂自己。
他握住苏婉清的手:“婉清,谢谢你,有你在,我就安心多了。”
苏婉清笑了笑,坐进他怀里。
两人正要进行下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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