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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子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未达眼底。
"不懂?"他走近两步,身上带着淡淡的龙涎香气,"那可惜了。本宫还想着,沈家的女儿,总该有些……特别之处。"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:"就像你母亲那样。"
璇玑猛然抬头,正对上太子的眼睛。那双眼眸深处,有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——是怀念,是遗憾,还是……试探?
"殿下……认识臣妾的母亲?"
太子的表情瞬间恢复平静,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:"听说过。三十年前,沈芸娘入宫为女官,绘制《皇陵地宫图》,名动一时。"
他转身走回案几后,语气平淡:"可惜,后来病故了。"
病故。又是这个词。璇玑想起苏嬷嬷说沈芸娘"病故"时,特意咬重的音节。想起顾清落说姐姐"难产而亡"时,眼眶的微红。
这宫里的"病故",究竟有多少是真的?
"殿下,"她轻声问,"臣妾的母亲……是个什么样的人?"
太子正在批阅奏折的笔顿了一下,墨汁在纸上晕开一团污渍。他看着那团污渍,良久,才淡淡道:"一个……画得很好的人。"
他放下笔,不再看璇玑:"退下吧。以后……少去永安宫那边。"
璇玑叩首退出,心中翻涌着无数疑问。太子认识母亲,或者说,听说过母亲。而母亲绘制的《皇陵地宫图》,和顾清霜的"画得太像",和这东宫的重重迷雾,究竟有什么关联?
走出承乾殿时,天又飘起了雪。她站在殿前的台阶上,看着漫天飞雪,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紧抓着她的手,指甲掐进肉里。
那时候,母亲想说什么?
是"小心",还是……"别画得太像"?
"娘娘,"苏嬷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"回吧。雪大了。"
璇玑转身,看着老嬷嬷沧桑的面容,忽然问:"嬷嬷,我母亲和顾清霜,是什么关系?"
苏嬷嬷的表情瞬间僵硬。她左右张望,确认无人,才压低声音:"娘娘,这话……这话不能问。"
"为何?"
"因为……"苏嬷嬷的声音颤抖,"因为问了,就得死。"
她说完,不再理会璇玑,转身匆匆离去。璇玑站在雪中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,忽然觉得,这东宫的雪,果然比外头的脏。
落在地上,就再也白不回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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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宜春宫,已是黄昏。
璇玑独自坐在窗前,看着雪越下越大。她没有点灯,也没有画图,只是静静地坐着,像一尊沉默的雕像。
窗外,宫城的轮廓在风雪中若隐若现。那些飞檐,那些殿宇,那些看不见的刀子和听不见的哭声,都被埋在一片茫茫的白里。
她想起太子说的话——"少去永安宫那边"。
想起顾清落的警告——"小心萧贵妃"。
想起苏嬷嬷的恐惧——"问了,就得死"。
这宫里,每个人都在说话,每个人都不说真话。她像走进了一幅巨大的《璇玑图》,图上标注着山川河流、城池关隘,却没有标注哪条路能走出去。
"画图的人,困不住自己……"
母亲的话在耳边回响,璇玑却第一次感到绝望——她画了这么多年,以为自己在画生路。却原来,她早就被画进了别人的图里。
而那个画图的人,是谁?
窗外,雪又大了。远处传来隐约的更鼓声,一更天了。
璇玑终于起身,点燃灯火。她没有画图,只是铺开一张纸,在纸上写下今日所见的人名——
萧贵妃。苏嬷嬷。顾清落。太子。
她在每个名字旁边标注:敌意?未知?善意?未知?深不可测?
写到最后,她在纸的角落画下一朵小小的璇玑花,然后题字:
"天祐六年冬,沈璇玑入东宫第一日。"
墨迹未干,她忽然听见窗外传来极轻的响动——瓦片被踩动的声音,随即消失。
又有人在监视。
璇玑没有抬头,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盏灯火。火光摇曳,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墙上,像一道孤独的剪影。
"这宫里的每一双眼睛,"她低声自语,"都长在后脑勺上。&q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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